“我不知，在太傅眼中，是清誉重要，还是亲人重要。”李儒端起耳杯，大口饮完香浆。

“啪！”

空耳杯被掷在了地上，碎片飞溅。

“来人，带太傅家眷上来！”

古井无波的话语落下，原先气急的袁隗反而平静了下来。

尘埃已定，惟剩绝望。

他慢条斯理地理了理凌乱的衣领，缓缓起身，目光如炬：“今日，你以莫须有罪名屠我袁氏；他日，我袁氏门生，亦必将尔等诛灭，以祭亡魂。”

“我袁隗，身为太傅，至死不辱。”

言罢，这沧桑老人竟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量，猛然低头，朝着身侧的立柱狠狠撞去！

只要自己死了，李儒便无法用亲族性命逼供，那个“谋反”的罪名便永远无法坐实，家人才有一线生机。

袁隗这一下，死志已决，一往无前。

这一变故来得太快，李儒都没想到袁隗如此刚烈，错愕之下反应不及，眼睁睁地看着袁隗自裁。

“嘭——”

沉闷的□□碰撞声响起。

千钧一发之际，孙墨箭步上前，侧身挡在了柱前。结果被袁隗的脑壳狠狠顶在了胸口。

人老，力气却大得惊人。

孙墨被顶得踉跄着后退，“咚”的一声，背后结结实实的锤在了屋柱上。

前有“铁头功”，后有硬木柱，前后夹击之下，她一时疼得龇牙咧嘴。

反作用力下，袁隗也跌坐在地。他双目微微睁大，其中皆是讶然。

这份讶然并非因为求死被阻，而是源于刚才那一瞬的触感。

那一撞，虽有束缚，却难掩软绵。

那是女子的身躯。

袁隗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索侯，哼，只是个无耻的好色之徒罢了。”王允的不屑。

“董卓的鹰犬而已，谋害了孟德。日后也不知要沾染多少大汉忠臣的血。”自己的叹息。

“局势未明，姑且等待。”荀攸的意味深长。

女子？女子不可能好女色，更不可能为了别的女子跟吕布争风吃醋，闹得满城风雨。

只一瞬，袁隗的脑海里陡然炸开了光芒，仿佛在迷雾中抓住了唯一的绳索。

“你、你……”他颤抖着嘴唇，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言语。

“叮叮当当”

清脆的交击声响起，孙墨弯下腰，从袁隗腰间一摸。

一组精致的组佩落入她手中，哗哗作响。

孙墨摇晃着手中的雅致组佩，痛苦面具瞬间切换成了笑脸。她咧开嘴角，看也不看袁隗，直直面对李儒：“博士，我可是救了太傅一命。那这玉佩，就当报酬如何？”

被袁隗自裁吓了一跳的李儒、还没回过神来的李儒：“……”

他深深吐气平复了心跳，然后就一言难尽地看着眼前人。

作为一流谋士，李儒有一套判断真伪的标准。

对于如何判断对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演戏还是真傻，李儒相当专业。

但此时的他，无比确信孙墨就是想贪了这玉佩。

他思索一下，就断然拒绝：“如此贵重之物，还是交给太师为好。”

见玉如见人，袁隗所配的组玉，全洛阳、甚至是全天下就这么一份。拿到它，几乎可以代表着袁隗。

给孙墨，他不放心。

以袁隗的身份，能做的事情太多了。

孙墨很失望，恋恋不舍地摩挲了两下玉佩，才递给了旁边的下人。

一旁的袁隗，已被两个眼疾手快的小卒牢牢绑住，这会儿像是炸了气的气球，片片飘零，再无精气。

李儒接过玉佩，细细把玩，眼中寒光闪烁：“未曾想太傅如此刚烈，不知一会面对家人，是否也是如此？”

如鹰的眼睛炯炯，似乎迫不及待地想看到袁隗崩溃的瞬间。

袁隗双目紧闭，苍老的面皮紧紧绷住，一言不发。

“吱呀”

堂门被打开，夕阳的余晖照射进来，回报的小卒声带颤抖：“报——，袁家、袁家人没了！”

“哗啦”

李儒把玩玉佩的手猛地收紧。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小卒：“没了？什么叫没了？”

“禁、禁军把人带走了！”

直勾勾的目光顿时射向孙墨。

孙墨满脸冤枉：“对啊，我让人押去大牢了啊。博士您也没说要留着啊。”

李儒：“……”

地上的袁隗陡然睁开双眼。

李儒扭头，那双如鹰的眸子死死钉在孙墨身上，仿佛要将她看穿。

孙墨被这眼神盯得发毛。天知道她真不是故意押走……不对，应该说自己真的以为绑人之后，直接押走是惯常操作。

总不能串一串糖葫芦在门口吹风吧？

谁知道你绑了还不够，还要留下来威胁人啊。

孙墨也觉得自己冤枉，双手一摊，找补道：“要不让人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