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淦。
我是来抱大腿不是被抱的啊。
皇宫书房,孙墨欲哭无泪地望着“欲哭无泪”的汉献帝刘协。
刘协端坐在龙榻之上,腰板笔直,身体前倾,双眼炯炯有神,充满期翼的同时,眼眶微微泛红。
还时不时用手揉两下眼睛。
孙墨猜测他是想来个眼眸微湿、以情动人,但是道行不够哭不出来,只能假装揉眼。
不像刘备,还是太小,一个小萝卜头而已。
但是这“忍辱负担的大汉忠臣”的人设,是怎么加到自己头上的?
旁边的袁隗还一副慈祥和蔼的眼神看着自己:“还不接旨?”
孙墨尴尬地头皮发痒,被动式挠了挠头,没敢接这道烫手的圣旨:“董卓身旁有吕布护卫,我心有余而力不足……”
“哈哈,”袁隗有些乐了,“你将貂蝉送至吕布身边,不就是为了离间两人、从中取事?此番美人计已被公达(荀攸)看破,志白不必遮掩。”
一旁的荀攸矜持地点点头。
“……那是貂蝉自己的选择,与我毫无关系。”孙墨拧眉强调,她不愿意抢了貂蝉的功劳,更不愿意让貂蝉默默无闻。
“哈哈,志白如此说,可是为了替她讨赏?”袁隗自以为明白了孙墨的意思,笑着为她参谋起来:“貂蝉是个女子,封侯拜官是不成了。若是愿意进宫,便是‘美人’;若不愿,赏赐金银也是应该。陛下您看如何?”
刘协连连点头:“理当如此。”
“至于志白,”袁隗犹豫片刻,试探道:“我者希,则我者贵。是以圣人被褐而怀玉[1],志白不惜装作董卓鹰犬求得诛董机会,不如就封邑怀县,赐为怀j……”君。
“啪、啪”
荀攸突然鼓掌,打断了袁隗的话语。
袁隗不明所以地看向荀攸。
荀攸恍若未觉,向刘协躬身行礼:“如此大功,便加封索侯为怀侯,如何?”
袁隗讶然,眼睛微睁,嘴巴微张:“怀‘侯’?”
“侯”字咬得尤其清晰。
荀攸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一点没有回避袁隗的眼神:“怀‘侯’。”
怀君和怀侯封地相同,礼仪相同,但一字之差,带来的政治地位却截然不同。
女子封君,多为虚衔,名义封地,有税收,但是没有管辖权。
男子封侯,不仅有封地的管辖权,还可以位列朝班,受百官礼敬。
简单来说,“怀君”是一个受人尊敬的花瓶,“怀侯”是一位掌握实权的大臣。
并且,女子从未有过因功封侯者。
袁隗一时间纳口不言,只是蹙眉盯着荀攸。
昨日荀爽荀攸叔祖两人和自己谈了一宿,从孙墨献曹操到救曹操、献美人到救自己,步步连环说得是惊心动魄。
最后自己点明孙墨是个女子之时,叔祖俩更是惊叹至极,拊掌长赞:
“世间竟有此奇女子!”
最后三人定计,由天子近臣、黄门侍郎荀攸将孙墨之事报与陛下,寻机请孙墨进宫,下密旨诛杀董卓。
但现在看来,荀攸并没有说明孙墨是女子之身。
他想做什么?
刘协见袁隗和荀攸之间似乎气氛不对,充满了不解:“两位爱卿怎么了?”
荀攸拱手道:“志白已是索侯,冒死除贼,其气刚烈,其志远大。还望陛下应允。”
这话明面上是说与刘协听,实际上是在向袁隗解释。
天子诏不能撤除。孙墨本身就已经是“侯”,再执着于只能封君没有意义。
孙墨此人,不可能甘于内宅,“怀君”即使是县君,对她也没有丝毫意义。以此做赏,没有意义。
“若只困于方寸间,难免可惜。”荀攸在心中补上了一句。
袁隗踌躇半响,终是点头同意:“还望陛下应允。”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刘协喜笑颜开。
他只觉得汉室有救了,完全没看出来两位爱卿之间的弯弯绕绕:“如此,志白可愿接旨?”
孙墨:……
她看出了两人之间的不对劲,但是由于她是个非专业理科生,对古代爵位官职八窍通了七窍、简称一窍不通,所以根本没意识到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也没意识到荀攸几句话之间,就给自己讨下了一片天地。
她还是有点不想接旨。
接了,就意味责任。
“君无戏言?”荀攸平和的声音响起,似是在提醒着谁。
刘协眼神清澈,重重点头:“君无戏言!”
孙墨看看圣旨,又看看荀攸。
荀攸恰巧也望了过来。
眼神淡淡,没有李儒那种藏不住的逼迫感,透着丝丝平和,与智珠在握。
莫名就让人相信。
荀攸荀彧,声名在外。
他应该不会坑我吧?
孙墨一咬牙,接下了圣旨:“诺。”
我应该不会被坑吧?
[1]出处:《道德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