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纪(袁基)已有答案,何必问我?”
孙墨此时很想问问曹操,这究竟是不是你矫诏讨董想要的结果?
当然不是。
酸枣,联军大营,曹操怒道:“进又不进,退又不退,整日置酒高会,却无一人敢做先锋。尔等究竟想如何?!”
“哈——”袁绍一杯热酒下肚,带着微微醉意,笑道:“孟德莫急,我自有主张。”
“我等会盟,本事为了诛董大义。现在董贼既死,又有李傕、郭汜二人围困洛阳。我等,既不退兵,按理,那就该进攻二贼,解困洛阳。现如今,在滞在酸枣,是何理由?!”
“……”袁绍眼神闪烁,“兵马远道而来,不宜急躁,暂且停下修整。”
“哼!”曹操怒急,拂袖而去。
袁绍恍若未觉:“继续,倒酒!”
袁基啊,你为什么没有死?
袁绍抓过酒樽,在心里呐呐道:“你怎么能不死?”
“——报!”一小兵突然冲进大账。
“何事?安敢坏我等兴致?”觥筹交错间,正互捧的兴起的袁术,不满地一拍桌子。
“报、报,”小兵一个哆嗦,“曹将军他自行领兵去了。”
大账内突然安静了一瞬。
之后,先是一二笑声,随后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竟比之前的还大了。
袁术几乎要笑出了眼泪:“让他去、让他去!”
他们都知道,此时出兵去救洛阳,是吃力不讨好、甚至是花钱去讨打。
西凉军本就以骑兵为傲,虽攻城能力极弱,但擅长野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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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胜之后,吕布飘了。
他觉得自己强得可怕。
接下来的几天,他根本不屑于守城,每天天一亮就带着西凉铁骑出城叫阵。李傕郭汜摄于他的威势,派了几员偏将出战,结果无一例外,全成了戟下的亡魂。
一来二去,西凉军干脆挂起了免战牌,任凭吕布在门口骂得再难听也不露头。
温侯吕布,硬生生把守城战打成了出城野战。
满朝文武,弹冠相庆。
先天利于不败之地,还打得近乎飞龙骑脸,这要怎么输?
也有人很冷静,劝吕布还是以守城为主,待敌军耗尽粮草,不战自退。
但吕布听了,满脸不屑:“对方是西凉兵,我军就不是了?对方不擅攻城,我军就擅守城了?与其被动防守,不如让儿郎们痛快厮杀。”
“温侯神武,说得在理!”
“敌首土狗瓦鸡罢了,何必固守城池?”
热烈的气氛之下,谁也没有发现,危机暗伏。
每次吕布领军回城之后,都会多些不起眼的陌生小卒。
洛阳西凉军和李傕帐下的西凉军,本都是董卓的军队,服饰以窄袖、短袍为主,本就相似。吕布也只是让手下士兵右臂绑上红布以识别敌我。
所以有心之下,混入并不困难。
深夜,西凉军大营。
贾诩坐在灯下,手里把玩着一只黑色的响箭,脸上没有丝毫战败的沮丧。
“文和,如今连败数阵,军心涣散,这可如何是好?”李傕来回踱步,心急火燎。
攻城的反而挨打,简直闻所未闻。
“将军莫急。吕布之勇,在皮肉;而我等之胜,在人心。”
“人心?”
“洛阳城内守军三万,其中两万人,皆是董公旧部,也就是……西凉人。”贾诩幽幽地说道,“他们现在听命于朝廷,不过是因为那一纸赦令。可如果让他们知道,这赦令是假的呢?”
李傕一愣:“什么意思?”
“我要让洛阳城,不攻自破。”
不知何时,洛阳守军内,谣言四起。
有小兵悄悄传言:“据说司徒王允下了密令,一旦洛阳解围,凡是口音为西凉者,杀无赦。”
“为什么?我们不是被赦免了吗?”
“赦免?赦免我们的是怀侯、不是王允!”
“而且你听说了吗?怀侯被王允关了禁闭!”
“王允那老贼说了,之前的赦免只是为了稳住我们,让我们给他们卖命守城。等李将军一退,我们就是砧板上的肉!”
“我表兄在太仆府当差,他说袁家也默许了。”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悄悄蔓延。
这些守军本就是董卓的旧部,对朝廷毫无忠诚可言,之所以卖命是因为想洗白上岸。
现在有人告诉他们:岸上全是刀斧手。
那还洗个屁的白!
十数日后子时,变故陡生。
先是北军大营火起,紧接着喊杀声震天。
“反了!朝廷要杀我们,兄弟们跟他们拼了!”
“打开城门,迎李将军入城!”
“杀了王允老贼!”
西凉兵,炸营了。
近两万的西凉守军,在恐惧的驱使下彻底倒戈。他们烧杀抢掠,直奔城门而去。
吕布从梦中里惊醒,披甲冲出府门,却发现满大街都是乱兵。
“温侯,守军反了,北门、西门都已经开了!”手下将领张辽浑身是血地冲来,“李傕郭汜的大军已经入城了!”
“什么?!”吕布大怒,“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随我杀回去!”
然而,大势已去。
巷战之中,骑兵的优势荡然无存。吕布虽然勇猛,但也架不住如潮水般涌来的叛军。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的并州狼骑也在动摇——毕竟大家都在一口锅里吃饭,谁知道朝廷是不是连并州人也一起杀?
火光映照着吕布阴晴不定的脸。
他回头看了一眼未央宫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身后仅存的百余亲信。
“温侯,再不走就被包围了!”
吕布咬了咬牙,手中的长戟猛地一顿。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能郁郁死于乱军之中?”吕布大吼一声,“随我突围!”
这位号称天下无双的温侯,在局势崩坏的第一时间,果断抛弃了皇帝,抛弃了百官,带着他的核心家底,像一阵风一样消失在了洛阳的夜色中。
……
天亮了。
洛阳城内的大火还在烧,但喊杀声已经渐渐平息。
并不是因为战斗结束了,而是因为能战之兵已经没了。
十三万西凉军入城,两万名守军倒戈。原本的三万城防力量,如今只剩下不到三千人——这还是把宫里的羽林军、虎贲军、郎卫以及各府的家丁拼凑在一起的结果。
这些人都不约而同地躲进了皇宫。
因为皇宫是现在洛阳城里最安全的地方。
未央宫前,一片狼藉。
百官瑟瑟发抖地挤在台阶上,第一时间病好逃到皇宫的王允瘫坐在地,双目无神,嘴里还在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刘协小脸煞白,手里紧紧攥着那把象征皇权的宝剑,却止不住地发抖。
“温侯呢?吕将军呢?”刘协带着哭腔问道。
没人回答。
或者说,没人敢回答。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石哲的声音颤抖着响起:“怀侯、怀侯一定会救我们的!”
“怀侯……对,怀侯!”刘协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猛地站了起来,“怀侯安在?怀侯安在?”
无人应声。
太尉杨彪叹息道:“陛下,现下宫内只剩三千残兵。而外面,不止有李郭十三万贼兵,还有两万叛军。”
“洛阳,已是死地。”
“如今,只能奢望李郭二人,畏惧天威,不敢攻入皇宫了。”
“至于怀侯,即使有天命在身,恐怕也只能逃得性命。”
“即使她有项王神勇,又怎么能以一已之力,退却一十五万大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