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劝祥妃娘娘离开这里。”
他淡笑着对身旁的暗卫道:“祥妃可说了什么?”
暗卫低首,声音平稳:“娘娘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已选择与陛下同舟共济,便绝不会独自离去。”
周清玄唇边笑意更深:“像是她会说出的话。”
他抬眼望向鸾凤宫深处,目光微沉:“聊得也够久了,该接她出来了。”
周清玄本以为会见到皇后端坐高位,谢冬瑗在殿下委屈垂泪的景象。
却不料,踏入殿中时,见到的却是皇后哭得梨花带雨,紧紧环抱着谢冬瑗的腰,将脸埋在她胸前,而谢冬瑗正轻抚着皇后的发,温柔低语:“娘娘,一切都会过去的。”
周清玄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会对一个女子生出如此鲜明的妒意。即便那是他名义上的妻子,是他的皇后。
“你们两个在做什么!”他怒斥出声,此刻连轮椅也未坐,只凭拐杖支撑着向前走去,步子因怒意而显得更加踉跄。
宋远遥闻声抬头,狠狠瞪向周清玄,目光如淬冷的刀锋。这死瘸子,平日看着便厌烦,今日竟又来打断她难得宣泄的片刻温情,实在可恨至极。
谢冬瑗早已听见周清玄拄杖而来的声响,只是皇后哭得伤心,她不忍推开。
况且,他有什么好生气的,她还有事情没跟他置气呢!再怎么说,皇后哭成这般,她身为妃嫔上前安慰,于情于理皆无不妥。
“娘娘,陛下来了。”谢冬瑗用绢帕轻轻拭去皇后颊边泪痕,低声安抚,“往后娘娘若心中郁结,想寻人说话,随时传唤妾身便是。”
她扶着皇后起身,皇后唇瓣微动,似乎还想说什么,周清玄却已一把将谢冬瑗扯向自己身侧。
力道之大,让谢冬瑗踉跄两步才站稳,鬓边金步摇也随之乱晃。
“够了,”周清玄语气冰冷,“传朕旨意,自今日起,祥妃不必再来向皇后请安。”
宋远遥上前两步,冷笑:“怎么?陛下是怕臣妾伤了你的心尖人吗?”
周清玄并不看她,只握住谢冬瑗的手欲转身离去。
皇后却扬声笑了起来:“周清玄,你以为你真能得到所谓的真情,过上寻常人的日子?醒醒罢!终有一日祥妃会看清你是何等丑恶之人,到时她定会离你而去!你周氏一族,注定众叛亲离,孤独终老!”
周清玄脚步一顿,侧首淡淡一笑:“祥妃,你先回去,朕有些话需单独与皇后说。”
谢冬瑗担忧地望了皇后一眼,终究还是依言退出殿外。
刚至鸾凤宫门前,便听见一阵唔唔唔声响,循声望去,竟是被布团塞嘴,捆作一团的福安。
“哎呦我的小主!您可算来救奴才了!”福安大口喘着气,脸色涨红,“本就染了风寒鼻塞气短,这嘴一堵,险些背过气去!”
谢冬瑗歉然道:“对不住,都是因我之故,才连累你受这般罪。”
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致歉,倒让福安手足无措起来:“这、这真是折煞奴才了!奴才没事的,没事……”
走出宫门数步,谢冬瑗心头却愈发不安,总觉得何处不妥。
“不行,我得回去看看。”她蓦然转身,福安急忙拦住:“小主!这又是为何?”
谢冬瑗终于意识到那丝异样从何而来。
周清玄为何偏在此刻让她先行离开?尤其还是在皇后那般激怒他之后。想起鸾凤宫四周隐伏的暗卫,她心中一惊,脚步不由加快。
殿内,周清玄拄着拐杖,一步一步逼近皇后,眉眼凝霜:“皇后,从前朕确然亏欠于你,因而任你冷语相向,皆可置之不理。但亏欠亦有尽时,莫要耗尽朕最后那点耐心。”
两名暗卫无声上前,一左一右压住了皇后的肩膀。
宋远遥朝周清玄啐了一口,恨声道:“呸!你早便想杀我了吧?那肮脏的秘密除却你那蠢弟弟,便只有我知。你忍到今日,真是难得啊!”
周清玄垂眸拭去袖上湿痕,语气平静:“不,除了阿城,如今木木也知晓。”
宋远遥瞳孔一缩:“你竟告诉她?”
周清玄抬眼,眼底掠过极淡的柔光:“因为朕爱她。”
“爱?”宋远遥仿佛听见什么荒谬之言,大笑起来,“周清玄,你也会爱人?不过自欺欺人罢了,这世上无人会爱你这样的人。”
话音未落,周清玄已倏然抬手扼住了她的脖颈。
恰在此时,李嬷嬷捧着新制的糕点踏入殿中,见此情形吓得手上一颤,瓷盘落地碎裂。
她扑通跪倒,哀声求道:“陛下!皇后娘娘只是一时失言,绝非有心啊陛下!求您饶过娘娘吧!”
周清玄却恍若未闻,指节寸寸收紧。皇后面色由涨红渐转青紫,呼吸艰难。
谢冬瑗折返时,见到的正是这般骇人景象。
她骇得怔了一瞬。皇后与周清玄见面向来不过唇枪舌剑,何以今日竟到这般地步?
“周清玄你做什么!快放手!”她回神冲上前,一把抱住周清玄的腰向后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