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手力气不大,却带着一股执拗的劲道,如同拔萝卜般将他整个人往后拽去。
周清玄低头看向环在腰际的手,五指蓦然一松。
皇后顿时瘫软在地,剧烈咳嗽起来。
谢冬瑗见皇后得救,刚要松手去看她状况,却被周清玄反手握住手腕。
他眼底压着翻涌的怒意,声音沉冷:“你是朕的妃子,不是她的。少与她亲近。”
谢冬瑗本就心火骤起,闻言更是气结,一把甩开他的手,扬声道:“周清玄!皇后终究是你的结发妻子!你怎能如此待她?更何况,你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木木!”
谢冬瑗不再看他,转身便走。周清玄伸手欲拉她衣袖,却只触及一片冰凉的缎料,五指在空中滞了滞,缓缓收回。
“哈哈哈……周清玄,你也有今天?”宋远遥倚在嬷嬷怀中,边咳边笑,嘴角渗出血丝。
她抬手指向周清玄,字字嘶哑,“我宋远遥以余生寿命诅咒你,永生永世,不得所爱!”
周清玄冷眼看着她癫狂之态,缓缓俯身,手掌再度虚悬于她颈前,声线低如寒渊:“朕若真想谁消失,自有千百种法子。即便你身后站着宋相,朕亦能连根拔起。皇后,今日是最后一次。若再逾矩朕不会再饶恕。”
他直起身,掸了掸袖口:“传旨:皇后神思忧惶,凤体违和,即日起于鸾凤宫中静养,六宫请安一概免去。无朕准许,不得擅出。”
语罢,他拄杖转身,步声渐远。
待那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门之外,李嬷嬷才颤抖着扶起宋远遥,看着她颈间的青紫淤痕,老泪纵横:“陛下怎么对娘娘下手如此之狠,娘娘从府邸就跟着他了,他如此绝情寡义,一点也不对娘娘怜惜吗?”
宋远遥笑道:“那死瘸子要是怜惜本宫,本宫还觉得恶心呢。”
李嬷嬷叹道:“唉,娘娘以后还是少骂陛下,现在陛下已经不是从前了,他有了宠妃,忍不了娘娘。”
宋远遥取过妆台上的雪肌膏,对着铜镜细细涂抹,竟还笑了笑:“人活一世,求的不就是个痛快?今日骂尽了想骂的话,心中郁结反倒散了许多。”
她望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笑意渐淡:“只是可怜祥妃,周清玄这般的人爱上,往后想逃,怕是难了。”
李嬷嬷抹泪叹道:“娘娘总担心别人能否离开,可您自己呢,又何尝有机会走出这牢笼?”
宋远遥动作微顿,垂下眼眸,许久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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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冬瑗提起裙摆,跑得飞快。寒冷的夜风灌入宽大的袖口,鬓边金钗的流苏一下下抽打着脸颊,生疼。
身后隐约传来宫人焦急的呼喊:“娘娘,娘娘。”
她咬紧下唇,既不回应也不回头,只顾朝着前方那片浓黑奔去。
眼前出现一座茂密竹园,在昏朦月色下如同墨色屏障。谢冬瑗见四下无人,一闪身钻了进去,躲在一丛粗壮的湘妃竹后。
“呼,呼……”她弯下腰,双手撑膝,胸口剧烈起伏。跑得太急,喉咙里像被砂纸磨过般灼痛,心脏在耳畔咚咚狂跳。
方才那一幕,并非仅因和周清玄赌气才逃离,她是真真切切地害怕了。
在她一贯的认知里,帝王与皇后纵使不睦,也该维持表面的相敬如宾。她从未想过,周清玄竟会在盛怒之下对皇后下那样的狠手。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扼住皇后脖颈时的画面,反复在她眼前闪现。
她从未因帝王为自己吃醋而窃喜,反倒是十分厌恶周清玄那样的行为。他能如此对待结发妻子,谁敢保证有朝一日,他不会因厌倦而将同样的手段用在自己身上?
若是在从前那个世界,目睹这般暴力,她会毫不犹豫地报警。可这里是皇权至上的朝代,周清玄是天子,生杀予夺不过一念之间。捏死一个人,远比捏死一只蚂蚁更轻易。
谢冬瑗悲哀地意识到,这不是她曾演过的宫斗剧,没有剧本,没有喊停。这是一个真实的、用权力书写规则的世界。
而身处其间,她既不是像木一样的神仙,也不是像周清玄一样是个皇帝,她什么也不是,什么也没有。
她第一次感到如此强烈的冲动,不想再演,只想逃离这个皇宫。
可天地虽大,又能逃往何处?这世间处处是樊笼,今日之事,不过是万千相似场景中的一瞥。而像她这般空有容貌却无自保之力的女子,在这样的世道里,本身就是一种危险。
“真想拿颗原子弹把这世界炸了。”谢冬瑗愤愤的说,一拳捶在湿冷的泥地上
就在这时,竹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女子的笑声。
谢冬瑗浑身一僵。
那笑声飘飘忽忽,时近时远,在夜风穿竹的沙沙声中格外诡谲。她屏住呼吸,环顾四周,黑沉沉的夜色里,茂密竹叶将本就微弱的月光切割得支离破碎,投下的光影如鬼爪般在地面张牙舞爪。
宫中历来是最多冤魂传说的地方……这竹园,是否也曾埋过枯骨?
她指尖在发抖,无意间触到泥土下一截硬物。摸索之下,那东西细长、嶙峋,莫非是是……人骨?
“啊啊啊……”
谢冬瑗立马跳了起来,拼命甩动那只碰过骨头的手,后背瞬间爬满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