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慢慢没有了呼吸声，穆尹坐在桌前，一口一口地将饭菜塞进嘴里。

饭菜很可口，很美味，比哪一天都要丰盛，但却比哪一天都食之无味。

每一口咽下去都格外艰难，像是要做很久的心理准备，到后面几乎要干呕。但穆尹迟迟没动，一直到将最后一口饭咽了下去。

落日余晖一点一点拉长了他的影子，桌上的空盘子，还有地上孤单的影子，一切都在告诉他，这个家就剩下他一个人了。

半晌，他站起身走进屋子，床上的人像是陷入了深眠，脸色平和又宁静，似乎只要一听到动静，就可以立马醒来般。

但并没有。

穆母双手交握放在肚子上，平躺在床上，只有眼侧还有未干的泪痕。没有呼吸，没有起伏。

很安详，走的时候没有痛苦，除了唯一放不下的儿子，似乎没有什么让她感到难过。

穆尹静静地坐在床边，将母亲脸上几根杂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又拿毛巾擦去了她眼角的泪痕。

这一切做完，他走出房间洗完了碗，熟练地将一切规整到位，因为穆母之前问过他东西找不到在哪，所以穆尹习惯性地按照穆母说的话将餐具摆好了位置之后才反应过来，这些母亲以后都用不上了。

有人敲响了房门，穆尹沉默地看着一堆人抬着架子进来，抬走了母亲，他跟着一起上了车，然后恍惚地走完了一系列流程。

有人惊讶于他的沉稳，似乎将一切都调整得非常好，所有的流程穆母之前都已经和他们交代过，除了这一系列中的变量，穆尹。

原本以为母亲突然离世会让穆尹崩溃，但从始至终，小孩跟在他们后面帮忙，完全看不出其他的情绪。

直到最后，穆尹站在了那片墓园，那底下埋着父母的骨灰。

冷风吹在身上，但穆尹感觉不到多少寒冷，将花一朵一朵摆得整齐，然后又重新收拢在一起，无序又机械地重复着这一动作。

从白天坐到黑夜又到天明，倒是其他下葬的人到来，才发现了靠在墓碑上昏睡的穆尹。

之后的生活和往日没什么区别，放学自己买饭做饭，离开家的时候锁好家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只是每晚会看着放在床头的照片沉默。

那次短暂的离开倒是让他淡忘了这个习惯，面对生命的逝去也能平和地接受。

穆尹起身关了灯，靠在沙发上平缓心情，照片从手心滑落到沙发上，又没了温度，也看不清图案。

窗外对面的楼的灯又亮起了几户，依稀能看到人影走动，几个人围在桌前吃饭，时不时笑得后仰。

看上去很幸福。

屋子里的呼吸声更轻了，这让穆尹一时有些心慌，不由得放轻呼吸去捕捉房间里的声音，但迟迟没有响动。

他将照片收好，站起身走到门前，小心又缓慢地推开了房门。宿白还是之前的那个姿势，暗色的环境中有些看不清样子。

穆尹走了进去，伸手放在宿白面前探了探鼻息，细细的暖流打在手指上，一瞬间，紧绷的神情骤然放松。

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穆尹觉得有些好笑，生命没有那么脆弱。但手还没收回来，床上的人已经睁开了眼睛。

宿白这一觉睡得有些久，刚睁眼，昏暗的环境让他还有些头昏脑胀。然后再定睛一看，一个人站在床边，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他被吓了一跳，看清床边站着的人是穆尹之后，才舒了一口气。

穆尹快速地收回手，目光聚焦在Omega的脸上没有挪开，片刻又移到床头柜上的药：“吵醒你了？给你送个药，有空记得涂上。”

话说完后他立马转身出了门，习惯了昏暗的环境后视力变得敏锐，穆尹转身时，眼神有些躲闪。

宿白片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药，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因为先前睡觉，加上惊吓后被子从身上滑落，衣服领上的扣子磨开了两个，肩膀半露，胸膛半裸，上面还有一些红色的印子。

他慌乱地扣好扣子，在经历过穆尹推开他之后，他生怕自己这副样子会让穆尹觉得，他又在勾引。

穆尹在门外看着门缝里亮起光，有些快的心跳声慢慢平息。于是他也跟着打开了灯，亮起后他的影子投在窗玻璃上，原先外面的场景开始变得模糊。

移开视线的时候，他看到了Omega胸前还未完全消失的痕迹，都是些旧伤，也不知道用药能不能彻底恢复。

宿白现在比之前恢复了许多，好看的面容，定是不希望身上留下这些疤痕。

他记得之前自己受伤的时候，穆母从药箱中翻出了很多不同种类的药，明明都是处理疤痕的，但挑挑拣拣，只用了两种。

穆母在他面前从来没有过不精致的时候，只有那天被穆尹撞见，余下的时候总是收拾得很得体。

“身上留伤可不好看，我们阿尹长得这么好看，可不能留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