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尹大概记住了那些药的名字，买回来的一堆药中，也包括了穆母之前给他涂的药。

依旧和以前一样，一个小时后，两个人坐在桌前，沉默地吃完了一桌饭，宿白自觉地端起盘子，这一次倒是被穆尹拦了下来。

“今天我来吧。”穆尹的声音有些低，边说边从宿白手里接过盘子。

看上去心情不太好，宿白觉得，他不知道穆尹怎么了。

他跟着一起将剩下的两个碗筷端了进去，穆尹正打算出门去取，转身差点和宿白撞上，倒是宿白退了一步，结果不小心磕到门口的小台阶上，脚下的拖鞋被踩得滑了一下。

身体下意识向后仰，然后被穆尹一把抓住了手腕拽了回来，另一只手顺带将宿白手里的盘子接过：“小心。”

他很快收回了手，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转身将盘子放到了水池边。宿白愣了几秒，转身回了房间。

穆尹在发呆出神，从吃饭开始就有些心不在焉，又想给自己找点事做，所以将宿白拦了下来。

人在出神的时候做的事情总是不经过大脑，等他将一切做完，重新站在水池边开始洗碗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先前做了什么。

拉住了Omega，然后将碗接了过来。

没有什么问题，回顾了一遍先前的事，思维又开始重新发散。

窗户的玻璃倒映着自己的影子，和母亲离开那天晚上一样，只不过里面的人成熟了许多。穆尹对着窗户扬起了一个笑，像是透过窗户对着以前的那个自己，又像是给现在的自己看的。

只不过过去了两三年，但穆尹觉得，时间走了很久很久。他已经不记得那时候在窗户里看到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了。

重新低头将碗冲洗干净，灯光照在窗户上，看不清外面的景象。

宿白没开屋子里的灯，床挨着窗户，他坐在床上往外看。楼间距有些窄，透过斜前方隔壁家窗户的反射，他可以看到厨房里的样子。

穆尹在那里洗碗，低着头，偶尔会抬头看一眼窗外。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突然见穆尹抬起头，透过窗户看着自己。他吓了一跳，后来反应过来，对方应该看不见自己。

然后他隐约看到穆尹似乎扬起了一个笑，窗户的反光不清楚，他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在笑，找了个角度，仔细再看过去的时候，穆尹又重新低下了头。

他们相处这么久以来，似乎很少见到穆尹笑的样子，对方总是没什么表情，不管干什么，哪怕是那天自己惹恼了他，也没有太大的情绪波澜。

但他也冲着那个方向扬起了一个笑。

片刻后，厨房的灯关了，宿白收回目光，听到门外传来的脚步声。脚步声停在门口，敲了敲房门：“记得涂药，这个药不疼。”

他专门问过店员了，以前每次给自己上药的时候也很温和，不会刺激到皮肤。

宿白应了声好的，打开了灯，床头柜上摆着的几瓶药他还没有碰过，此刻才拿起来打量。

依旧是内服和外用，他拿起杯子走出门，正好撞见穆尹刚洗完手从卫生间出来。对方垂眸看了他一眼：“胶囊一次两个，一天三次；冲剂一天两次，一次一包；还有口服液，也是一天三次，一次一支。”

听店员说这个药还有些苦，回家的时候穆尹专门买了两包糖：“嫌苦的话，桌上也有糖，喝完药可以含上两个。”

宿白依旧点头：“好的。”

“涂抹的药，想起来就涂一下，多按摩一下，有助于吸收。”

这是穆尹第一次一次性和他说这么多话，宿白仰头，穆尹说完这话，就继续往沙发走。

“谢谢你。”这句话他说的挺郑重的，这段时间他和穆尹说过不少次谢谢，每多一次，就觉得自己愧对穆尹一分。

房间对面那扇门还是没有被打开过，宿白不知道哪里面是什么。每天晚上穆尹在外面睡觉，他出来上厕所的时候都能看到对方坐躺在沙发上。

沙发不是特别宽松，但也能躺一个人，只是有些窝屈。穆尹白天要去工地，晚上还要缩在沙发上睡觉，也不愿意打开对面的房间。

他和穆尹提过自己睡在外面，白天他在家还可以补觉，但穆尹只有晚上可以用来休息。不过穆尹依旧没同意。

穆尹不觉得睡在沙发上有怎么难受，缩在沙发上反而还有些安全感，另一个方面，他早上离开得早，宿白睡在外面，难免不会看到什么。

尽管宿白没这个意识。

所以后来宿白就没有再提起过，这一次回来也是。

倒完水回房间的时候，穆尹已经躺在沙发上了。宿白将灯关上，又很轻地关上了门。

翌日，他起床的时候，床头柜上摆着一部手机。打开就是备忘录：我以前的手机，你先用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