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老头开口:“擦干了。”
宿白抬起头,这才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一张床,一个桌子,一把椅子,门口叠放着一堆扫帚和簸箕,随意靠在门边,再没有其他的东西。
雨还在下,砸在房顶上,声音很大。他看着老头走到床边将被子铺好:“来睡觉。”
老头要给他脱衣服,宿白摇头不让,从进门开始就没有出过一声的小孩站在桌子旁,始终不愿意走到床边。
“啪”的一声,老头把灯关了,房子里彻底陷入黑暗,宿白慌了一下,终于开了口:“别关灯。”
后来他被团吧团吧塞进了被子里,也没脱衣服。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老头已经不在了,身上盖的被子干爽,不是昨天的那一条。
他抱着老头给他叠好的被子出了门,这才看清了外面的景象。周围都是小土坡,大概要走几百米的距离才能到路上。
这地方宿白没来过,摸索着走了好久才找到了方向。
到家的时候爸妈还在吵,房门开着,宿白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露头就是一顿骂:“你个小兔崽子,半夜不回家死哪去了?”
不知道有没有巴掌落在自己的身上,宿白躲着跑进了屋子里关上了门,只要两个人离开,再回来就没事了。
他又听着两人骂了几句,将怀里抱着的被子放到了床上。
宿白缩在房子里,直到外面安静后才重新打开了门。他站在屋子里往外望,从房间里正好可以看到远处学校的样子。
半年前,他还可以在那里读书,后来爸妈嫌他费钱,不让念了。
没有学费,只有书钱。
他看到有学生在操场上踢球,里面还有几个是他有些熟悉的身影。
宿白跑了出去,没有目的地走了一会儿,又沿着自己记忆里的方向,摸索着找到了老头的地方。
正巧碰上老头回来休息,他看到了一旁放着的扫帚还有垃圾桶,这是一早上打扫的战利品。
老头看他回来,也没多惊讶:“吃饭了吗?”
宿白摇头,老头给他掰了一块馍:“个子这么小,还不好好吃饭,以后长不高喽。”
馍是冰的,也不知道放了多久,老头就着咸菜和水吃了半个,再抬头,宿白才只咬了一口。
“怎么,嫌难吃?”老头看着他笑,“我这只有这个了,凑合着垫垫。”
宿白嚼了两下,视线随着老头的动作在屋里转悠,又看着对方拿起了墙边的扫帚出门,回头对他说:“等下次来,给你吃糖。”
“嗯。”过了很久,宿白才点了点头,但是没有人能看到。
后来宿白经常往老头那跑,什么也不说,就在门口等着,有时候老头会给他塞点吃的,宿白就跟着他进屋子坐一会,又看着老头拿着工具出门。
宿白并不是内敛的小孩,相反,不在家里时,和其他人在一块的时候都挺活跃的。
所以和老头熟了之后,性子慢慢放开了些。不再一直像个闷葫芦一样跟在老头身边。从一开始沉默的几句话,到后来叽叽喳喳地讲自己路上碰到的东西,房子里开始多了些笑声。
老头总会在他来的时候陪他一会儿,从口袋中取出一颗糖递给宿白,看着宿白笑着将糖含进嘴里后揉揉他的脑袋:“好好吃饭,以后长高点。”
宿白没有在老头的身边看到过其他人,这一片地都是老头在打扫。
某天老头回来的时候,看到宿白站在门口,见到他就喊了一声爷爷,还有些愣神。
宿白跟他在一块的时候从来没叫过他,多数时候都是他先开口,宿白回答他的问题,这一声爷爷倒是让老头有些愣,回过神来后,开心地应了好几声。
那天老头给了宿白三颗糖,宿白吃了一颗,另外两颗揣进了兜里。
老头揉了揉他的脑袋,问出了一个有些突兀的问题:“你多大了?”
“十岁。”宿白将糖从脸颊的一侧拨到另一边。
“行。”老头点了点头,“这么小。”
那天是宿白被卖的前一年。
他身上一直都穿着那件小鸭子图案的衣服,时间久了,老头问他:“你还有其他衣服吗?怎么只穿这一件?”
宿白摇头又点头,他的衣服不多,除了这一件,其他的衣服都是别人给的,穿过的旧衣服。
他喜欢这件衣服,所以喜欢穿着它来见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