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袋里的两颗糖一直在更新,老头给一颗新的,宿白就吃一颗口袋里的,后来糖变成了其他的零食,宿白也这样存着。
他几乎每天都要去找老头,尽管每次只有十几分钟,从一开始有些生疏别扭的“爷爷”,到后来远远看见就边跑边喊的“爷爷”,宿白把老头当成了自己真正的爷爷。
在老头身边体会到的亲情比父母身上多,回到家只有父母的争吵和责骂,但在老头身边,完全没有其他的顾虑。
后来他待的时间久了,跟着老头一起出门,老头在一旁扫地,他就乖乖地坐在路边看着爷爷。
想帮忙,但爷爷不让。
有相熟的人经过,看到一直孤寡的老人身边跟着个小孩,长得白净水灵,一个个都惊讶:“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孙子?”
“认的,跟我可亲了。”老头说话的时候下巴扬的很高,看上去可骄傲了。
于是,宿白的口袋里又多了很多零食。
ABO的分化期一般是在13到15岁,宿白还小,老头在宿白脸上看了半天,又想了想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小孩的样子,喃喃:“是个Beta就好了。”
宿白没听清,嘴里含着一口刚咬的面包,仰头看着老头:“爷爷,你说什么?”
“没事,你要快快长大。”想了想,又说,“慢点也好。”
“我要快点长大!这样就可以帮爷爷了。”宿白每天就这样跟在老头后面,被拒绝帮忙后就撅着小嘴,“爷爷总是不让我帮。”
老头乐呵呵地在他的脑袋上揉了两下:“好,快快长大,现在又长高了呢。”
宿白很少听到父母喊自己的名字,大多数都是白眼狼和小兔崽子。老头问他的名字,宿白半天才开口:“宿白。”
“真好听。”老头评价。
后来老头一直叫他“宿宿”,因为宿白摇头说自己没有小名,想了想又说:“我以前的朋友们都喜欢叫我宿宿。”
老头说好,就叫宿宿。
小孩个子窜得快,两个月的时间,原来的衣服就有些不合身了。老头盯着宿白身上的衣服看了看:“衣服小了,我给你做一件。”
宿白第一次知道原来老头还会裁剪衣服,第二天来的时候换了件衣服,将小鸭子图案的衣服抱在怀里,很珍重地递了过去。
老头疑惑,宿白说:“这个鸭子,还要。”
宿白很期待老头给他做的衣服,衣服上的小鸭子绣到了同样的地方,周围还点缀了些叶子和花。
手里的针线翻飞,看得宿白眼花缭乱。
拿到衣服后,宿白高兴地在屋子里跑了一圈,穿在身上正正好。
他抱着老头开心地跳,这个时候已经快要和老头一样高了。
有几个晚上,宿白留在老头的家里过夜,父母的争吵总是环绕在耳边,期间不乏夹杂些拳打脚踢。
老头的家里总是备着些药,用来给逃出家门的小孩。
大都是些皮外伤,挨打出经验了,宿白溜得快,除了偶尔几次没逃出去,身上的伤有些重。
一年的时间,衣服裁剪过三四次,有被打烂的原因,也有不合身的原因。
宿白回家时,身上的衣服变了个色,变了个样子,变了个大小,也没人问他,反正不花家里的钱。
鸭子的图案倒是一直保留着,周围点缀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从一开始的花花草草,到后来的小溪天空,一只鸭子后又跟了一只小鸭子。宿白喜欢衣服上的图案,照镜子的时候看着看着就笑出了声。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宿白想,日子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熬。
他没有想过自己会被父母卖掉,尽管知道父母都不喜欢自己,可当他被推到那群人面前的时候,脑子里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明天见不到爷爷了。
他还没有和爷爷说再见,他们还约好要在衣服上绣一朵玉兰——老头家门外有一棵玉兰树,已经开了两三朵了。
回家的时候,父母看到他就逮着一顿打骂,拎着他的衣服就往外走。
一路上有不少人投来目光,宿白没法挣扎,那些人只是看了一眼,就又四散离开。
这一幕他们见过太多次了。
一群人守在一个地方,小小的宿白被围在中间,看着父母陪着笑脸和那些人聊天。钞票红得刺眼,宿白被一个人按着肩膀,手指在肩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作为警告。
离开的路上,宿白的手死死地攥着那两颗糖,那是今天他刚存下的。
小鸭子的衣服还在老头那里,他们说好三天后重新裁一件新的。宿白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灰色短袖,被水洗得发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