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度的悲伤过后,宿白眼里已经流不出泪水,嘴唇也是干的,泪水从嘴角划过,勉强让唇色润了一些。
穆尹接了一杯水,递出去的手在看到Omega神色的时候又收了回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Omega的这种情况,宿白在他面前从来都是一副小心翼翼,想要靠近又不敢的样子,对于现在的状况,穆尹实在是有些束手无策。
他记得Omega以前和自己提过,他有一个爷爷,那个时候穆尹想,如果家里真有这么好的爷爷,宿白不应该被卖掉。
屋子里很闷,连带着Omega信息素的味道,让穆尹也不是很好受。玉兰被雨水打落在地,一地的泥泞带着些不甘。
他将水放在了茶几上,走到窗边,将窗户又开大了几分。
这一系列举动做完,沙发上的Omega依旧没有抬起头,仍然维持着先前的姿势,微微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眼睛没有聚焦,不知道看着什么。
很平静,像是一滩死水。
穆尹盯着Omega看了一会儿,进屋将那件小鸭子的衣服取了出来。衣服上的水渍早就干了,看不出什么痕迹。
一直到穆尹将衣服放在自己的面前,宿白才有了反应。眼睛从白墙移到了衣服上的鸭子,本就猩红的眼睛又蒙上了一层水雾。
眼睛干涩得发疼,窗外透进的光落在鸭子上,蓝色的线绣出的水波光粼粼。
衣服上的裁剪痕迹一点一点变得明显,图案变得越来越大,和宿白记忆肿的样子有很大的差别。
他一开始并不敢认,衣服被穆尹拿在手上的时候,他慌了。恐惧大于惊喜,随之而来的是难以言喻的悲伤。
他不知道老头现在怎么样了,他不知道对方把这件衣服留了多久,修改了多少次。衣服穿在身上是那样的合身,他连脱掉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衣服被穆尹放在了宿白的腿上,穆尹坐了下来,张开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说了一句:“他走了,等你好了,我带你去看他。”
屋子里的玉兰一瞬间凋谢,散落一地后枯萎,只留下了苦涩的沉木。宿白终于还是没忍住,眼泪从干涩的眼睛里流出,眼睛生疼。
纤瘦的Omega将自己抱成了一团,缩在沙发上,格外单薄。穆尹伸手在他的背上安抚性地拍了拍,张开的胳膊慢慢将Omega捞进了怀中。
他不知道宿白哭了多久,从一开始身体剧烈的抖动,到后来极力克制后的起伏,Omega几乎是用尽全力才让自己停了下来。
肩上的衣服被眼泪打湿,穆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整个脑袋埋在他的肩上,头发遮住了半张脸,隐约能看到紧闭着的眼睛。
似乎只要不睁开眼睛,就不用面对事实。
穆尹一直没动,环着宿白的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一下又一下,Omega的呼吸渐渐平缓。
于是他伸手撩开了Omega额前的头发,因为剧烈的情感起伏,宿白的额头有些热,穆尹的手碰上去的时候惊了一下,从一旁桌上的那股纸将Omega脸上的泪痕擦干。
宿白一直都没有反应,顺着穆尹的动作后仰了一下,穆尹这才发现怀里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情感剧烈起伏,极度缺氧的情况下,他一时不知道Omega是睡了还是晕了。
他放轻了动作,将Omega横放在沙发上,刚要抽离手就被宿白贴了过来,整张脸埋在他的掌心上,眼角又有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穆尹将宿白的脑袋扶正,打湿毛巾将Omega的脸擦了一遍。宿白的眼睛周围一片通红,就这样睡着,醒来也不知道眼睛会有多肿。
Omega的手里还攥着那件小鸭子的衣服,手握得紧紧的,像是生怕有人将这件衣服抢了去。
睡着的人眼角还是不断有泪滑落,一点一点,穆尹擦也擦不完。于是他将毛巾垫到了Omega的脸侧,拿过一旁的被子盖到了Omega的身上。
Alpha的信息素对Omega终究是有安抚的作用,穆尹坐着没动,静静地在宿白的旁边守了一会。
他还不知道Omega和老头之前发生过什么,往常从老头的只言片语中,他知道对方有一个孙子,但很多年前就不见了。
穆尹没有主动提起过,这对于老头来说,是一件悲伤的事情。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老头口中的那个孙子,就是宿白。
睡着的人手虚握了一下,原先在手里的衣服滑落出去。穆尹弯腰去捡,被Omega慌乱地握住。
宿白还闭着眼睛,手抓在穆尹的衣服上,找到原先握着衣服的熟悉的感觉,又重新睡得安稳。
穆尹将自己的衣服解救出来,重新将印着鸭子的衣服塞进宿白的手里,又听到对方呢喃了一声。
“穆哥……”
穆尹起身的动作停了一下,Omega的声音太轻,他将脑袋贴近了Omega的嘴边:“我在,怎么了?”
Omega的脸偏了一下,嘴唇从穆尹的脸上划过。
是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