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会写。
就看他这位严谨的领导,敢不敢相信他写出来的每一个字了。
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他至尊引擎低沉的轰鸣和雨点敲打车窗的声响。
琴酒将那张带着青年体温和湿气的光盘随手扔进储物格。
玛姆靠回座位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近乎慵懒的姿势,目光继续流连在窗外变化的光影上。
刚才的交锋对他而言并不算是什么惊心动魄的体验,他甚至有些习惯了这样的节奏。
但很快,真正让他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玛姆看着周围逐渐变得陌生的环境,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这是……?”
去哪?
琴酒:“……”
保时捷最终驶入一个看着很幽静的别墅里。
玛姆下车时张望四周。
并不奢华,甚至有些冷清。
实话说,和他的“新家”,也就是之前一直呆着的安全屋没什么区别。
这里一看就也是琴酒的风格。
实用、隐蔽、不留多余痕迹。
琴酒也熄火下车,瞥了他一眼:“进来。”
玛姆乖乖点头。
潮湿的衣物此时半干不干,冷风刮过后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跟着走进这个明显带着琴酒个人风格的安全屋。
密码门一打开,混合着硝烟、血腥和淡淡烟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无声的压迫。
玛姆歪着脑袋往里一看,这里简直就是组织典型的临时据点陈设——简洁、空旷、缺乏生活气息。
除了必要的家具和设备,家里几乎没有任何个人物品。
“你家和我家好像,”玛姆随口说道,“这是组织统一配备的?”
琴酒关上门,瞥了他眼。
他平静地用下巴示意方向:“去左边的房间,里面有换洗衣物和基础医疗箱,处理好你自己。”
玛姆探头看了看,咧嘴一笑:“好哦,谢谢领导关心。”
琴酒直接无视了他的油嘴滑舌:“收拾好自己,然后写报告,明天早上我要看到成品。”
玛姆眨了眨眼。
在略显苍白的灯光下,他的冰蓝色双眸显得有些妖异。
“明白,”他看起来笑吟吟的,似乎完全没把写报告放在心上,“不过领导,写报告需要灵感,也需要回忆细节,您看我这几天经历这么丰富,是不是应该有点辅助回忆的帮助呀?比如说热牛奶什么的?”
琴酒:“……”
“家里不需要无用的东西,”他耐着性子回答,“厨房有速溶咖啡和瓶装水。”
“或者,我可以帮你‘回忆’得更清楚一点。”
他的耐心显然有限,紧随其后的这句话缓慢而清晰,带着过于明显的威胁。
玛姆立刻举起双手:“不了不了,我等会儿喝瓶装水就行。”
他自认为自己在某些时候还是很识趣的,尤其是在对方很明显不耐烦了的时候。
关上房门,隔绝琴酒的视线,玛姆脸上那副嬉笑玩闹的神情如同潮水一般褪去。
靠在门板上,他静静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
隐约的动静传来,玛姆听到琴酒的脚步声,甚至听到拖地的声音。
玛姆嘴角勾起冰冷而兴味的弧度。
哈。
竟然要自己收拾。
为了让更少的人知道自己住在哪,就连保洁都要自己做吗?
这样一个完全被视为私人领地的地方,琴酒竟然会单独准备出一间客房?
真是……越来越让人感兴趣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半干不干的工装,以及地面上散落的些许水渍,慢条斯理地脱掉衣服,露出精悍又布满新旧伤痕的身体。
刚刚被枪托击中的侧腹泛着红痕,玛姆毫不在意地按了按,确定只是皮肉伤带来的疼痛就不放在心上了。
蹲下用里衣胡乱擦擦地,玛姆又大致在房间里搜查一圈,从衣柜里找出浴袍后去浴室简单冲洗了一番。
出来后,他径直坐到简陋的书桌面前打开台灯。
他的面前只有记录用纸和一支笔。
写报告?
玛姆微笑。
他当然会写。
他会事无巨细地回忆每一个细节。
货船的结构。
接应者的布防。
zha药的安放位置。
爆zha时冲天的火焰是如何映亮半个海面。
残骸在灯塔下来回摇晃的声响。
他甚至能清晰想起某个倒霉鬼临死前喊出的半个陌生的音节。
或者自己当时某个一闪而过的、无关紧要的念头。
他会写得事无巨细,无比真实,真实到足以通过最苛刻的分析和解读。
当然,他也会在里面增添一些有趣的东西。
似是而非的线索。
一些逻辑上合理、方向截然不同的细节。
只有足够聪明、足够疯狂、真正能跟上他思绪的人才能察觉的、藏在字里行间的玩笑与挑衅。
带着些许奇异的微笑,玛姆拿起笔。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