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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给,项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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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酒看着他。

雨水顺着他的银发滑落,滴在榻榻米,洇开深色的痕迹。

青年就站在他面前,手里握着那个象征链接与禁锢的黑盒子,眼神清澈又固执,等待着一个答案。

屋子里只有雨声,和两人之间几乎凝滞的空气。

良久,琴酒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叹了口气,又像只是调整了一下站姿。

“我来了。”他说。

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承诺,他只是陈述事实。

玛姆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光芒几乎灼人。

他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那是一个真正快乐、甚至有点傻气的笑容,与他平时那种狡黠或挑衅的笑截然不同。

“嗯。”他用力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

然后,他举起手里的黑盒子,拇指在侧面某个隐蔽的凹槽按了一下,蓝光熄灭。

“它吵死了。”他抱怨道,随手将盒子扔回茶几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仿佛那个引发一切的东西,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不再重要。

琴酒看着他一系列动作,没有阻止,也没有评价。

他身上的湿气让房间的温度似乎都降低了些。

“你最好真的有事。”他最终说道,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硬,但少了些锋锐。

玛姆挠了挠头,冰蓝色的眼珠转了转,忽然转身朝厨房走去。

“差点忘了!我大概烤了饼干,黄油放多了,可能有点焦,但味道应该还行……领导你要尝尝吗?就当……深夜慰问品?”

他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伴随着烤箱打开的热气和甜香。

琴酒站在原地,看着茶几上那个安静下来的黑盒子,又看向厨房门口透出的暖光,以及玛姆在里面忙碌的模糊身影。

窗外的雨依旧下着,敲打着玻璃,声音绵密。

他脱下被雨水打湿的沉重风衣,挂在了门边的衣架上。

然后,他走向沙发,坐了下来。

茶几上,除了那个黑盒子,还摊着几本翻开的书和写满演算的草稿纸,旁边摆着杯没喝完的水。

一种陌生而具体的“生活”气息,悄然弥漫在这个冰冷的安全屋里。

琴酒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厨房里,传来玛姆哼唱的、依旧不成调却轻快了许多的曲子,还有瓷碟碰撞的轻微声响。

他知道,有些界限,在今夜这场不请自来的雨和一次故意的“呼叫”中,已经被悄然跨过。

而前方,是更深、更不可测的迷雾。

“咔哒。”

琴酒抬眼,玛姆正放下盘子,冲着他露出万分期盼的表情。

“领导,尝尝看?”

琴酒默不作声低头。

饼干确实烤得有些过火,边缘带着焦褐色,但浓郁的黄油香气混着一点点焦糖的味道,在雨夜里显得格外诱人。

玛姆盘腿坐在对面的地毯上,主动拿起一块咔嚓咬了一口示意没毒。

“唔……有点硬,但还挺香的。”他含糊地评价道,冰蓝色的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看着琴酒,像等待投喂评价的大型犬。

琴酒垂眸看着那几块形状不算规整的饼干没有动。

他身上潮湿的寒气似乎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度。

“你叫我过来,就为了这个?”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不全是。”玛姆咽下饼干,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神情坦然得近乎无赖,“主要是想看看你会不会来,饼干是顺便,总不能让你白跑一趟嘛。”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狡黠的弧度。

“而且,领导你看起来……好像需要吃点甜的。”

琴酒抬眼,翠绿的瞳孔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锐利。

“我需要什么,不需要你判断。”

“是吗?”玛姆向前倾了倾身体,手肘撑在茶几边缘,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这个角度,琴酒能清晰看到他T恤领口下露出一截清晰的锁骨,和尚未完全干透的、贴在皮肤上的几缕湿发。

“可我闻到硝烟味了,还有血的味道,虽然很淡。”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亲昵的探询。

“任务不顺利?还是……又处理了不听话的老鼠?”

他的观察敏锐得让人不适。

琴酒今天确实遇到了点麻烦,一个本以为简单的清理目标临死前拉响了警报,虽然最终处理干净,但过程比预想中耗神。

“与你无关。”琴酒别开视线,目光重新落回饼干上。

沉默了几秒,他终究伸出手,拿起了一块。

指尖传来饼干微烫的温度和粗糙的质感。

他尝了一口。

很甜。

黄油味很重,焦糊的部分带来一丝苦味,两者交杂混合成一种陌生的、属于“厨房”和“日常”的复杂味道,与他惯常摄入的纯粹苦咖啡或简餐截然不同。

“怎么样?”玛姆追问,眼睛亮晶晶的。

“可以。”琴酒给出了一个吝啬的评价,将剩下的小半块放回碟子。

玛姆却像是得到了莫大的肯定,笑容一下子绽开,整个人都明亮了几分。

“对吧!我就说还能吃!”

他满足地缩回地毯上,又拿起一块自己啃,腮帮子一鼓一鼓。

雨声敲打着玻璃,成了房间里唯一的背景音。

空气里弥漫着饼干的甜香、未散的硝烟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的松弛感。

琴酒闭上眼,疲惫感在这种奇异的安静氛围里悄然上涌。

他很少在任务之外的地方,尤其是在另一个人面前放松警惕。

但此刻,雨声、暖光、甚至身边这个麻烦制造者均匀的呼吸声,构成了一种诡异的、让人神经末端暂时休憩的屏障。

他感觉到视线。

睁开眼,发现玛姆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咀嚼,正托着腮,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那目光不再是平时的挑衅或算计,而是一种纯粹的、带着好奇的观察,仿佛琴酒是一件值得研究的精密仪器,或者什么有趣生物。

“看什么。”琴酒声音微哑。

“看你啊。”玛姆回答得理所当然,甚至歪了歪头,“你闭上眼睛的时候,看起来没那么凶。”

他冰蓝色的眼眸里映着暖黄的灯光,显得清澈见底。

“睫毛还挺长的。”

最后一句几乎是嘟囔,但在这寂静里清晰可闻。

琴酒没接这个话茬。

他重新坐直身体,那种短暂的松懈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东西,”他指的是那个黑盒子,“没有紧急情况,不要随意激活。”

“知道啦。”玛姆拉长了调子,却忽然问,“那如果……不是紧急情况,但我就是想找你呢?比如现在这样。”

琴酒看向他。

青年坐在地上微微仰着脸,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或狡黠的眼睛,此刻竟显得有些……纯粹。

他在问一个越界的问题,用最直接的方式。

“我不是你的聊天对象。”琴酒的声音冷硬,但罕见地没有立刻起身离开。

“我知道。”玛姆点点头,却依旧固执地看着他,“但这里只有你和我,琴酒。”

他轻声说:“那些摄像头拆了,这个盒子……”

他瞥了一眼茶几上的黑盒子。

“它只是个冷冰冰的链接,只有你坐在这里,才是真的。”

他在陈述一个事实,也在提出一个诉求——他想要琴酒这个人真实的在场,而不是任何设备。

只有这样他才会忍受监控。

琴酒沉默了。

他看着玛姆,试图从那张年轻的脸庞上找出表演的痕迹,但只看到一种近乎坦白的执拗。

这个麻烦精似乎总能在层层伪装下,突然刺出最真实的一剑。

“你很无聊。”琴酒最终说道。

“是啊,”玛姆承认得干脆,甚至笑了起来,“无聊死了!写报告无聊,待命无聊,连拆东西都没以前好玩了。”

“但——跟你说话,不无聊。”

这句话落下,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窗外的雨声仿佛都远去。

琴酒放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他从未被人用这样的理由“需要”过。

组织里需要他的能力,他的威慑,他的冷酷效率。

而眼前这个家伙,却说需要他的“在场”来对抗无聊。

荒谬。

危险。

而且……无法简单地用枪口或命令来回应。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立刻在地上投下浓重的阴影,笼罩了坐着的玛姆。

玛姆没有动,只是仰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畏惧,只有等待。

“把这里收拾干净。”琴酒说,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命令式,但少了些锋锐,多了点别的什么,“明天上午,训练场,我需要检验你最近的‘成果’。”

他说完,走向门口,拿起依旧有些潮湿的风衣。

在他拉开门的前一刻,玛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雀跃。

“是!领导!保证让你‘满意’!”

琴酒脚步未停,反手带上了门。

门内,玛姆依旧坐在地上,听着脚步声远去,直到消失。

他脸上慢慢绽开一个巨大而无声的笑容,那笑容里充满了得逞的快乐和某种更深的期待。

门外,琴酒没有立刻迈入雨中。

门口的声控灯因为他长久的静止而熄灭,将他隐入黑暗。

他抬起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饼干粗糙的触感和过分的甜腻。

还有那家伙看着他时,那双冰蓝色眼眸里,毫不掩饰的专注和……某种他拒绝深究的亮光。

琴酒看着这阴暗的天,忽然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吐出一口气。

有些东西,一旦被搅动,就很难再彻底平息。

比如雨夜敲响的门,比如烤焦的饼干,比如一句“跟你说话,不无聊”。

比如那个坐在地毯上,用最麻烦的方式,索求着最直接回应的不驯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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