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姆。”琴酒打断他的规划。
“嗯?”玛姆停下脚步,看向他。
琴酒走到沙发旁,拿起玛姆刚才在摆弄的电路板,看了看上面复杂精密的焊接和集成芯片。
“这是什么。”
“哦,一个小玩意儿。”玛姆走过来,从他手里拿回电路板,献宝似的展示,“我改进了一下那个黑盒子的通讯模块,加强了加密级别,增大了有效距离,还加了个小功能……”
他神秘地笑了。
“等做好了再告诉你。”
琴酒看着他闪闪发光的眼睛和兴奋的神情,忽然问:“你昨晚说,在阿美莉卡能看到很多星星。”
玛姆愣了一下,点点头:“嗯,沙漠里,光污染少,天空很干净。”
“喜欢那里?”
玛姆想了想,耸耸肩:“说不上喜欢不喜欢,地方不错,但人事儿太多,规矩多,假惺惺的多,想管我的人更多。”
他撇撇嘴,随即又笑了。
“还是这里好,虽然也规矩多,但至少……”他看向琴酒,冰蓝色的眼睛清澈见底,“至少管我的人,是你。”
这句话他说得很自然,没有刻意的讨好或煽情,就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琴酒看着他,看了很久。
窗外的天光透过玻璃,落在青年年轻而富有生命力的脸上。
那张脸上有疯狂,有狡黠,有不顾一切的冲动,也有此刻这种近乎纯粹的坦率。
“我不管你,”琴酒最终说道,声音低沉,“你早就死了,或者生不如死。”
“我知道。”玛姆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狡猾,“所以我才这么……‘听话’啊。”
他故意把“听话”两个字咬得很重。
琴酒哼了一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看了一眼那个被黑色防水布遮盖的大洞。
“这三天,你住哪里。”
“就住这儿啊。”玛姆指指沙发,“反正能睡觉,洞也遮住了,不漏雨。”
琴酒皱了皱眉。
这屋子里粉尘还没散尽,环境糟糕。
“去我那边。”他说,语气不容置疑,“带上你需要的东西,等会直接去训练场。”
玛姆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去……你那边?你的安全屋?”
“有问题?”琴酒挑眉。
“没有!绝对没有!”玛姆立刻摇头,速度快得像拨浪鼓,脸上瞬间绽放出巨大的、近乎狂喜的笑容,“我这就收拾!马上就好!”
他像一阵风似的冲进卧室,几分钟后就拎着一个小小的、鼓鼓囊囊的背包出来了,腋下还夹着那个半成品的电路板和工具箱。
“我好了!领导,走吧!”
他的急切和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琴酒看着他亮得惊人的眼睛和毫不掩饰的快乐没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向门口。
玛姆紧紧跟上,几乎是贴着琴酒的后背,嘴里还在念叨:“领导,我能用你的工具台吗?我这个电路板还差点收尾工作。哦对了,晚上吃什么?我会做意面,番茄肉酱的,还能烤很多小饼干……”
琴酒没有回答,只是一味地上车。
狭窄的空间里,玛姆身上那种混合了灰尘、焊锡和年轻活力的气息格外明显。
他还在兴奋地说着什么,冰蓝色的眼睛一直看着琴酒,像是怎么也看不够。
琴酒想,自己大概是疯了。
所以他才会默许那个火箭筒炸出的洞。
才会让人定制什么防弹天窗。
才会主动把这个最大的麻烦带回家。
但当他侧目,看到玛姆眼中那毫不作伪的、因为他一句“去我那边”而燃起的璀璨光芒时,某种冰封坚硬的东西,似乎悄然裂开。
……
当他们到训练室时,外面天光大亮。
细碎的阳光从窗外落入室内,将空气中雀跃的灰尘照得纤毫毕现。
琴酒站在二楼观察室俯瞰全场,下方是布满了各种障碍和模拟设施的场地。
他的脑海里不期然地闪过玛姆鬼魅般的身手。
对那家伙而言,这些障碍或许和平地也没什么两样。
进去热身的玛姆也迅速证明了这一点。
他今天穿着自己来时那套连帽卫衣和运动裤,头发也有些凌乱,看起像是刚出被窝上厕所,顺带来遛个弯。
哪怕他刚刚在障碍区穿梭、翻滚、跳跃,快得几乎能留下残影,还打碎了满地的靶标。
琴酒打量半晌,确定这家伙连呼吸都没急促半分。
“就这样?”玛姆甚至还有些失望,“领导,我还以为会有什么好玩的呢。”
“看来你确实很无聊了,”琴酒低头看看时间,“打一场,如何?”
“哦?!”玛姆眼前一亮,“真的吗,那太好了!”
这也是琴酒今天的目的。
他清楚玛姆有过于非人的身手,也有过于敏锐的战斗直觉。
他更清楚如果不趁着现在,两人还在互相试探的阶段时打服玛姆,之后这小子绝对会蹬鼻子上脸。
就像在阿美莉卡一样。
……
训练场的门悄无声息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杂乱。
冷白的灯光洒在中央的软垫上。
琴酒已经脱掉黑色风衣和墨绿色毛衣,贴身的黑色作战服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凌厉线条。
玛姆也扒掉卫衣,抖了抖身上深灰色的训练服。他边走边转动着手腕,冰蓝色的双眸在灯光下亮得灼人。
“怎么玩,领导?”他在琴酒对面停下,距离不远不近。
琴酒抬眼看他,翠绿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温度。
“没有规矩。”他的声音平稳冷淡,“想怎么来,随你。”
玛姆的笑意加深了些,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反而让那双蓝眼睛显得更加锐利。
“随我?”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掺入一丝试探的兴奋,“那要是不小心伤到你……”
“你可以试试。”琴酒打断他,声音依旧没有起伏,却带着清晰的挑衅。
玛姆脸上的笑容彻底收敛了。
他微微歪了下头,像在评估,又像单纯觉得有趣。
然后他点了点头,很轻地说了句:“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整个人便压了上来,
没有任何预兆,快得像一道灰色的影子。
一记凌厉的直拳破开空气,直击琴酒咽喉,动作狠辣干脆,带着街头实战里磨出来的干脆利落。
琴酒没有后退。
他只是略微侧身,让那拳头擦着颈侧过去,同时右手如电探出,精准地扣向玛姆出拳的手腕。
但玛姆的拳头在半途便已变招,化为虚晃,手腕一缩一滑,竟从琴酒的钳制中脱出,脚下步伐一变,人已矮身切入琴酒内侧,肘击肋下,膝撞腰腹。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训练场里回响。
琴酒格挡,动作简洁高效,每一次都精准地架住玛姆的攻击,力量沉实,震得玛姆手臂发麻。
他不与玛姆拼速度,也不追求华丽的连击,只是稳扎稳打地化解,偶尔一次反击,角度刁钻,力道凶猛,直指要害。
两人在软垫上快速移动,脚步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夹杂着□□碰撞的闷响和逐渐加重的呼吸。
玛姆的攻击越来越快,角度越来越刁,像是要把在阿美莉卡那些无法无天的经验全都倾泻出来。
琴酒始终稳如磐石,见招拆招,锐利的眼睛冷静地观察着玛姆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预判着他的下一个意图。
又一次激烈的攻防转换后,玛姆借力后撤两步,胸膛微微起伏,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
他盯着琴酒,对方呼吸也只是略微急促,眼神依旧冰冷沉静。
“光是防守,多没意思。”玛姆喘了口气,声音有些沙哑。
“如果你的本事只有这些,”琴酒的声音平稳地传来,“那确实没什么意思。”
玛姆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带着点凶性。
他没有再废话,再次扑上。
这一次,他的目标明确——近身,缠斗,用最凶险的方式决出胜负。
他放弃了部分防御,以一种近乎鲁莽的姿态强行撞进琴酒怀里,双手如同铁箍般锁向琴酒腰背,右腿同时插入琴酒双腿之间。
标准的摔投起手式。
琴酒眼神一凝。
他没有选择后退,反而迎了上去,在玛姆手臂合拢的刹那,一手格开,另一只手闪电般扣住了玛姆的后颈,同时膝盖上顶,重重撞向玛姆因前冲而暴露的小腹。
玛姆闷哼一声,小腹传来的剧痛让他手臂力道一松,但他锁住琴酒后颈的手却猛地发力向下按,同时借着琴酒膝盖上顶的力道,整个人向上窜起,双腿如同绞索般迅猛盘向琴酒的脖颈。
三角绞。
一旦成型,凶险异常。
两人的身体瞬间以极其紧密的姿势贴合在一起。
玛姆的双腿卡在琴酒颈侧,上半身几乎悬空,全靠手臂和腿部的力量维持。
琴酒一只手仍扣在玛姆后颈,另一只手死死抵住他绞紧的腿根破坏锁技。
他们的胸膛紧紧相贴,剧烈的心跳透过汗湿的布料传递,滚烫的体温交织,汗水混在一起,顺着皮肤滑落。
玛姆的脸就在琴酒颈侧,温热的呼吸一下下喷在皮肤上,带着潮湿的热气。
他冰蓝色的眼睛因为用力而微微眯起,脸颊泛红,嘴唇紧抿成一条线,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琴酒能清晰感受到怀中身体的每一分力量和热度,能闻到青年身上汗水的气息,混合着一种特有的、像烈日下金属暴晒过的味道。
他的手指深深陷进玛姆颈后的皮肉里,声音低哑地从喉咙里挤出来:“放手。”
玛姆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腿上的力道反而加重了:“不放。”
他们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呼吸彻底交融。
这个姿势超越了格斗,充满了暴力的亲密感。
谁也没有先松劲,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角力,空气里弥漫着汗水、热量和紧绷的张力。
琴酒看着玛姆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燃烧着炽烈的火焰,纯粹而危险。
他扣在玛姆后颈的手忽然动了,不再试图推开,而是顺着汗湿的脊椎线条向下滑去,划过凸起的骨节,最后停在腰背交界处一个隐秘的发力点上,拇指用暗劲狠狠一按。
玛姆浑身猛地一颤,腿上的力道不受控制地松懈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琴酒腰腹骤然发力,抱着玛姆向侧方旋身、倾倒!
砰!
两人一起重重摔在软垫上。
琴酒在上,玛姆在下,绞技被彻底瓦解。
琴酒的手肘虚虚抵在玛姆咽喉上方,膝盖压住他的腿侧,将人完全制住。
他的气息也有些乱,额发被汗水浸湿,几缕银丝粘在额角。
玛姆躺在垫子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汗水不断从额头滚落,滑进鬓角。
他仰望着上方的琴酒,那双冷如寒潭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输了。”琴酒说,声音因为刚才的角力而更加沙哑,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
玛姆眨了眨眼,汗水刺痛眼角。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有点无力,却异常明亮。
“输得心服口服。”他哑声说,被压住的手臂动了动,指尖轻轻碰了碰琴酒压在他腿侧的膝盖,“领导,你刚才按哪儿了?真够狠的。”
琴酒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抵在玛姆喉间的手肘力道非但没松,反而微微下沉,带着清晰的警告意味。
但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这样看着他,目光沉沉,像在审视,又像在捕捉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训练场里一片寂静,只有两人尚未平复的呼吸声。
刚才激烈缠斗留下的滚烫余韵还在空气里弥漫,皮肤相贴的地方热度惊人。
良久,琴酒才移开手肘,撑起身体,站了起来。
他背对着玛姆,抬手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和袖口,动作恢复了惯常的冷静条理。
他的背影挺拔,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
“收拾干净。”他没有回头,丢下这句话,拿起一旁的风衣,径直走向出口。
玛姆躺在垫子上,没有立刻起来。
他看着琴酒离开的背影,直到那扇门重新关上,隔绝了视线。
他才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后腰上刚才被琴酒拇指用力按压的位置。
那里残留着清晰的触感,还有点隐隐的酸麻。
他坐起身,冰蓝色的眼眸里光芒闪烁,之前的挫败感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浓烈、更加势在必得的兴奋。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皱巴巴的训练服,又抬眼看向琴酒刚才站立的位置。
“收拾干净……”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好啊。”他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下次,一定让你好好看清楚。”
训练场的门在琴酒身后合拢,将那片浸满汗水与对抗气息的空间隔绝。
走廊的声控灯因他的脚步亮起,冷白的光线落在他肩头,将黑色风衣的褶皱照得分明。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停在门口,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板。
门内很安静。
没有立刻传来收拾器械的声音,也没有玛姆那惯常的、带着点得意或抱怨的嘟囔。
只有一片沉滞的、仿佛凝滞了的寂静。
琴酒闭上眼睛。
指尖残留的触感异常清晰。
玛姆后颈皮肤的温度,汗水的湿滑,肌肉在发力时绷紧的硬度,还有……当他拇指无意识地划过那道伤痕时的。
那道疤不长,但位置隐秘。
不是训练或任务中常见的伤痕形状,更像是某种陈旧锐器留下的痕迹。
在阿美莉卡留下的?
还是更早?
他当时为什么去碰那里?
不是必要的制敌手法,甚至可能干扰他自己的发力。
只是在那一瞬间,在那具年轻、滚烫、充满不屈力量的身体紧紧贴附着他,呼吸喷在他颈侧,冰蓝色眼睛里的火焰几乎要灼穿他冰封外壳的瞬间。
他的手指,仿佛有自己的意识,顺着汗湿的脊椎滑下,鬼使神差地,探寻到了那道隐秘的旧伤。
然后,按了下去。
用了一种介于确认和其他什么之间的力道。
玛姆当时瞬间的颤抖,和喉间压抑的闷哼,此刻异常清晰地回响在琴酒的耳畔。
那不是因为疼痛,至少不全是。
那是一种更复杂的、被触及了某种绝对私密领域的下意识反应。
琴酒睁开眼,瞳孔在走廊灯光下晦暗不明。
他抬起右手,看着自己的指尖。
那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但他却仿佛还能感受到那道疤痕粗糙的质感,以及玛姆皮肤下陡然加速的脉搏。
心动。
这个陌生的、几乎与他绝缘的词,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冰冷凝滞的心湖里,漾开一圈微不可察却无法忽视的涟漪。
不是因为美貌或驯服。
恰恰相反,是因为那份惊人的不驯,那份灼人的生命力,那份在绝对劣势下仍敢直视他眼睛、用肢体和语言不断挑衅、试探、甚至……索取的勇气。
还有刚才,被他压制在软垫上时,玛姆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绝非挫败的明亮光芒。
那是一种认输,却更像是一种确认,一种……得逞。
琴酒缓缓吐出一口气,气息在冰凉的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又迅速消散。
他重新站直身体,将风衣搭在臂弯,迈步离开。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规律而冷漠,仿佛刚才门内那场汗湿淋漓、呼吸交缠的角力,和指尖那片刻的失控与探寻,都从未发生。
门内。
玛姆依旧坐在软垫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训练服的领口被他扯松了些,露出汗湿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他微微垂着头,冰蓝色的眼睛盯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掌心还残留着用力过度后的麻木感。
那个位置此刻正隐隐发烫。
不是被按压的疼痛,而是一种……被标记般的、残留的触感。
琴酒的手指,带着枪茧的粗糙和不容抗拒的力道,划过他的皮肤,准确地找到了那道连他都差点忘记的旧疤。
那道疤是很多年前留下的,不深,但位置尴尬,他几乎都忘了它的存在。
直到刚才,它被琴酒的手指按住。
那一瞬间的感觉很奇异。
不是被攻击要害的警觉,也不是单纯的疼痛。
而是一种被彻底看穿、甚至被触碰到了连他自己都很少回顾的某个部分的……战栗。
琴酒的手指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那里停留了短暂的一瞬,用力按压下去。
那力道里带着评估,带着探究,或许……还带着一丝连琴酒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别的什么。
玛姆反手摸了摸那道疤。
指尖下的皮肤微微发热。
他慢慢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那笑容起初很浅,然后逐渐扩大,最后几乎要笑出声,冰蓝色的眼睛里闪着璀璨又危险的光。
他扶着墙壁站起来,腿还有些软,是剧烈运动后的脱力。
他走到训练场角落的饮水机旁,接了一大杯冷水,仰头灌下去,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压下些许燥热。
放下杯子,他走到刚才琴酒站立的位置,低头看着脚下光滑的软垫。
然后他抬起脚,模仿着琴酒最后制住他时的步伐和角度,慢慢比划了一下。
“收拾干净……”他低声重复着琴酒离开前的话,舌尖缓缓舔过有些干裂的下唇。
他当然会收拾干净。
但他更想知道,琴酒在碰到那道疤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那样近的距离,呼吸交融,汗水混合,身体紧密相贴的时候,琴酒那双总是冰冷审视的翠绿色眼睛里,除了评估和控制,是否还闪过了一丝别的情绪?
哪怕只有一丝。
玛姆弯腰,开始收拾散落的毛巾。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甚至称得上细致,将东西一一归位,擦掉软垫上明显的汗渍。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重新变得整洁却空旷的训练场中央环顾四周。
顶灯的光线落在他身上,投下一道清晰的影子。
他抬起手,对着空气,虚虚地做了一个扣住什么东西的动作,然后拇指缓缓按下。
他在模仿着琴酒最后那个按压他疤痕的动作。
“下次……”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训练场,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冰蓝色的眼眸里燃烧着势在必得的火焰。
“该我了。”
……
夜。
琴酒坐在自己安全屋的书桌前,面前摊开着一份刚收到的任务简报,十分钟过去还没翻页。
加密终端屏幕暗着,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指尖在光滑的木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节奏有些乱。
一晃神就能看到训练场顶灯下,玛姆被他压制在软垫上时,那双近在咫尺的、灼亮的冰蓝色眼睛。
还有指尖下那道隐秘疤痕的触感。
他忽然拿起通讯器,调出玛姆的档案——那份他早已看过无数遍、由阿美莉卡分部传来的、语焉不详的档案。
他的目光停留在“身体特征与已知伤痕”那一栏,后面只潦草地写着“多处旧伤,恢复良好”,再无具体描述。
那道疤没有记录。
是疏忽,还是……有意隐瞒?
琴酒关掉档案。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点燃一支烟。
灰白的烟雾升腾起来,模糊了他冷硬的眉眼。
他需要更清楚地了解这个麻烦。
不仅仅是通过任务报告和监控录像。
也许,下次“检验成果”的时候,可以换一种方式。
烟雾缭绕中,琴酒翠绿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幽暗的东西,无声地涌动了一下。
窗外的东京,灯火璀璨如星河,却又冰冷似深海。
而在这深海的某一处,两颗同样孤独、危险、带着刺的星辰,轨迹正在悄然改变,向着一个无法预测的焦点,缓慢而坚定地靠近。
下一次碰撞,或许不再是简单的对抗或检验。
而是,更深、更烫、也更无法回避的相互侵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