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奇怪，已经接近中午，席文礼居然不在门外，或者说他居然没有和丁市委一起。
“爸，你怎么在这？”
席文礼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喝茶，看到久违的儿子出现在面前，正想和颜悦色的交流，却又想到对方先前才惹他生气，刚扬起的笑容一下拉平，“丁市委明天来。”
“哦。”
席君柏闻言，拿起车钥匙就要往外走：“那我明天再过来。”
“站住。”
席文礼拧着眉，呵斥一声：“走什么走？一年到头都不在家里待一会，你妈都想你了。”
见席君柏转身，他放下手里正端着的茶杯：“怎么你一个人？”
席君柏看着席文礼审视了两秒，欣然道：“云川在研究光电忆阻器列阵，又不像你天天有那么多时间在家里。”
席文礼：……
他一天到晚除了去公司就是开会，好不容易抽出两天时间休息，还得被自己儿子嫌弃。
但此刻，他发现，原本想要离开的席君柏转身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席文礼收回目光，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房间内，席君柏拿起手机给裴云川发了个消息，说明自己明天才回，然而过了半小时，对方始终没有回应。
他想了想，给知锦园附近一家粤菜馆的店长通了电话，麻烦对方给3栋送一份午餐，并帮忙确认人是否还安然无恙。
过了半小时，店长回了消息。
【粤菜店：你说的人在家，状态看上去也没问题。】
【粤菜店：不过他说下次还有外卖送来，不用敲门，放门口就好。】
【粤菜店：席少，那之后是？】
席君柏想了下，以前两人一起研究无人机时，裴云川似乎就是这样。
或许他现在计算某种数据，不太想被人打扰。
席君柏稍微放心，人没出事比什么都好。
【席：听他的。】
第二天，席君柏陪着父母在门口迎接，他低着头看了眼，聊天框内依旧没有信息回复。
席文礼结束和管家的交代，侧身看向站在一旁的席君柏：“你有事？”
席君柏已经摁灭屏幕，将手机放回包里的同时，一亮黑色红旗低调减速驶来：“丁市委到了。”
“少看手机。”
席文礼顺着他的视线抬眼，嘱咐一句后迈开长腿迎了上去。
席君柏很窄身后，半垂着浓密眼睫似乎若有所思。
一直注意他神情的周雾问了句：“儿子，出什么事了，需要家里帮忙吗？”
席君柏眨眼，偏头看见周雾眼里的担忧，摇头解释道：“没事。”
“云川一天没回消息，我有点担心他出事。”
周雾愕然，带着诧异又怀疑的情绪看了好几眼席君柏。
他什么时候这么患得患失了？
“你不是说他最近在进行光电忆阻器的研究吗？”
她清了清嗓子，帮忙解释，“有可能小川在算什么东西，没注意看手机吧。”
“科研就是这样，忙起来，手机多久关机都不清楚。”
反正她在忙着科研的时候，席文礼的电话是一个也接不着的。
周雾有些想笑又带着几分怜爱地拍了拍席君柏的肩膀：“别担心。”
席文礼已经和丁市委交谈上了，“市委，这是我的夫人周雾，这我儿子席君柏。”
他偏头介绍道：“君柏，这是丁市委。”
席君柏礼貌笑了：“丁市委。”
丁市委脸上挂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笑，他落在席君柏身上的视线多停了一秒，道：“席老弟，你也太客气了，这两位都是我们国家发展的中流砥柱。”
周雾接过话，笑着附和：“市委说笑了，只是尽一份绵薄之力，不如你们辛苦。”
“老席刚掉了一条七斤重的鱼，我们进去看看。”
丁市委笑着点头。
中午饭点，七斤重的鱼成了桌上的一道色香味俱全的菜，席君柏刚夹了一块放进嘴里，耳边听见丁市委说：“听说席家最近也打算尝试半导体产业？”
席文礼笑着摇头，“席家不准备尝试进场，那是君柏个人的兴趣。”
席文礼知道丁市委吃饭背后的用意，所以他既是向国家保证了席家不参与的态度，又表明了收购创芯是席君柏个人的意愿。
亏了是活该，能研发出来也是席君柏个人的努力。
但丁市委并没有收回探究的视线，席家在科研领域以及军政方面都又几分牵扯，尤其是科研领域。
他既希望席家能为A市的半导体行业出一份力，但又并不希望半导体是有他们掌控。
但席文礼的意思却是他并不打算出资，一切盈亏都由席君柏个人负责。
这和他一开始的预谋相悖。
咽下麻辣鱼，席君柏的思绪转了几圈，根据市场情况，大致猜到对方想做什么。
他顺着席文礼的话“嗯”了一声，道：“席家未来的规划没有半导体，它纯是我的个人情绪。”
他笑着开玩笑：“市委，其实说起来还有点闹笑话。”
“小时候父母经常外出，我一个人在家就想着要是我有一个可以对话机器人就好了。”
席君柏装作不好意思，眼睫却垂了下来。
这话一半真一半假，他想做机器人是真的，但不是因为父母不在家。
丁市委眼带笑意赞扬：“席老弟生了一个好儿子。”
交流间，丁市委已经知道自己想要拉席家入伙的谋划落空，他瞥了两眼依旧坦然自若的席君柏，眼底半是欣慰于失落。
这孩子，要是不搞研究在商业上也会是一个很强的对手。
拉投资的计划已经失败，丁市委也不虚与委蛇，正了正神色直白问：“小席，听说你手里有一台20nm的光刻机，考虑出售吗？”
“市委，很抱歉，创芯暂时不考虑。”
席君柏语气温和，拒绝道：“它和我们最近的研究息息相关，”
丁市委抿了抿唇，思索道：“席小友，你应该也听过华芯，那是A市乃至国家都看好的重点项目，可眼下他们就缺一台向你手里的光刻机，你看……”
软刀子？
席君柏笑容不变，态度不卑不亢：“华芯？”
“我知道它是匡院长正在研发、国家重点关注的项目，可是……”
他叹了一口气，稍显为难：“创芯后续的研究也是围绕着这一台20nm的光刻机展开。”
丁市委听到一半就知道不成，整个人拧着眉严肃又萎顿，“那如果成立基金会，大家合作使用或者共同研究？”
席君柏依旧挂着淡淡的笑：“丁市委，你们查过匡院长的履历吗？”
饭桌上，原本安静听两人交谈的席文礼与周雾闻言不解，诧异偏过头。
周雾深吸一口气，她想到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可能。
国家即将落地的重点项目负责人，这种按理说早就把人查了地朝天，不太可能吧！
丁市委同样想过来了，眉尾一压，严肃的警告道：“小席，说话负责人的。”
“你也是科研人员，该清楚中央做事的风格。”
席君柏对他隐隐的呵斥不为所动，语气如常道：“我的这台20nm的光刻机是从一位名为冯的前研发部部长手里买来的，据我调查他应该和匡院长同属一家企业。”
丁市委手一顿，表情骤然凝固。
席君柏先是提出匡靳的身份，又是说起冯。
这两件事看上去也只是浅层的同事情谊，但……
一旁安静的席文礼与周雾也听出话中隐情，联想到华芯的研发资金，表情严肃起来。
周雾扯了扯席君柏：“你说的可是真的？”
同时丁市委发问：“你说应该，所以匡靳的身份有问题？”
半导体行业前期就像是一个吞金兽，要吞庞大且足够的资金才能去博一个成功的可能。
这要真的有问题，前期投资肯定没办法回收，而后期的规划上也会对A市的科研与经济发展形成毁灭性的打击。
他才刚上任，不至于这么倒霉吧。
“我查不出问题。”
席君柏如实相告：“但是冯对匡靳并不熟悉。”
“那就糟了。”丁市委烦躁：“基金会成立的相关文件已经全部落地，眼下要是让人收回恐怕不行。”
席君柏正要说话，放在一旁的手机忽然响了，是粤菜馆的老板。
他抬手挂断，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粤菜馆不会平白无故给他打电话，一定是裴云川那边出了点问题。
席君柏接着刚才的话道：“基金会成立成立也行，我们的研究和匡院长类似，也有新型芯片制造。”
“只是我希望后续基金会可以在材料上不要故意设限。”
丁市委发现他的语气变得强硬了，仿佛有什么急事。
他顺着席君柏的话想了想道：“你是说把创芯当备用方案？”
“你们有把握吗？”
席君柏看着他，“科研总是九死一生，把握谈不上，但我们所有人都能保证一定尽力。”
他起身，留出空间给丁市委考虑。
“你们先吃，我出去处理一点事。”
席文礼有些不满他在客人还在的情况下先离席，正要说什么，见周雾“咳”了一声，点头“嗯”了下。
席君柏感激地冲周雾笑了笑，起身出门打开手机看到信息，整个人冷到谷底。
【粤菜馆：老板，要不你给小哥哥打个电话？】
【粤菜馆：他没有拿外卖，敲门也没有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