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尹冯大人带来的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永王府,这三个字代表着皇权旁支的极致荣宠与深不可测的暗流。周少卿之死若真与其扯上关系,那便绝非一桩简单的命案。
公主府的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着赵明澜晦暗不明的侧脸。沈未晞垂手立于下首,心中波澜起伏。她原以为只需小心扮演驸马,暗中查探父亲冤案,却不想这么快就被卷入更深的漩涡。
“怕了?”赵明澜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指尖轻轻敲击着紫檀木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沈未晞抬眸,对上她审视的目光,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臣只是觉得,此事牵扯永王府,恐非臣能置喙。”
“现在想抽身?”赵明澜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晚了。从你踏入周府,看出砒霜端倪的那一刻起,这趟浑水,你就已经蹚定了。”她站起身,踱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永王叔……他可不是什么慈眉善目的长辈。父皇在时,他尚能安分些,如今……胃口是越来越大了。”
沈未晞心中凛然。公主此言,无疑暗示永王有不安分之志。光禄寺掌管宫禁部分供给,周少卿的死,是否与这“胃口”有关?
“冯胖子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查,什么该装糊涂。耳坠的线索,他绝不敢再深究。”赵明澜转过身,目光落在沈未晞身上,带着一种算计的精光,“但本宫,却偏想看看,这潭水底下,到底藏着什么魑魅魍魉。”
“殿下的意思是?”
“明日,随本宫去一趟永王府。”赵明澜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新婚夫妇,去给王叔送些‘谢礼’,感谢他往日照拂,合情合理。”
沈未晞心头一紧。这是要主动出击,去探永王的底?未免太过冒险!
赵明澜仿佛看穿她的顾虑,轻笑:“放心,本宫这位王叔,最重脸面,尤其在本宫这个备受宠爱的侄女面前,更是要维持一副和蔼可亲的长辈模样。更何况,还有你这新科状元、新鲜出炉的驸马爷在场,他只会更高兴。”
她走到沈未晞面前,微微仰头看着她(沈未晞虽为女子,但身量在女子中算高挑,扮起男子来并不显矮),指尖虚虚点在她胸口,语气带着一丝警告,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蛊惑:“沈清辞,记住你的身份。明日,你只是本宫深爱且引以为傲的驸马,一个偶然卷入案件、有些小聪明的年轻人。多看,多听,少说。尤其是……关于那枚耳坠,除非本宫示意,否则半个字都不许提。”
她的指尖隔着衣料,带来微凉的触感。沈未晞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不仅仅是因为紧张,更因为眼前这个女子带来的巨大压迫感和一种奇异的吸引力。
“臣……明白。”
翌日,永王府。
王府的奢华远超沈未晞的想象,飞檐斗拱,亭台楼阁,无一不精,甚至隐隐有逾制之嫌。仆从如云,规矩森严,透着一股压抑的贵气。
永王赵恒年在花厅接待了他们。他年约四旬,面容保养得极好,看上去温文儒雅,笑容可掬,但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里,偶尔闪过的精光,却让人不敢小觑。
“明华丫头可是稀客,还有新科状元驸马,今日怎有空到王叔这府上来了?”永王笑着示意二人入座,目光在沈未晞身上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番,带着长辈看晚辈的慈和,“果然是一表人才,气度不凡,难怪能入我们明华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