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澜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新嫁娘娇羞的幸福笑容,依偎在沈未晞身侧(沈未晞身体僵硬了一瞬,努力放松手臂,让她靠着):“王叔就会取笑侄女。清辞他初入朝堂,许多事还要王叔多多提点。今日特备薄礼,多谢王叔往日照拂。”她示意侍女呈上礼单。
永王哈哈一笑,看也未看礼单,只道:“一家人何必客气。驸马是状元之才,前途无量,日后定能成为陛下的肱股之臣,也是我大周之福啊。”他话锋一转,似随口问道,“听闻前日光禄寺周少卿不幸溺亡,京兆尹那边查得如何了?可有眉目?周少卿也是个能干的人,可惜了。”
来了!
沈未晞心中一紧,感觉到赵明澜靠着自己的手臂微微用力,似是提醒。她垂下眼睑,做出恭谨模样,并未接话。
赵明澜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惋惜与无奈:“可不是么?听说冯大人查了几天,也没个头绪,只说是意外。清辞那日恰巧被冯大人请去参详,回来说现场有些疑点,但终究是外行,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这京城里啊,不太平的事儿似乎多了些,真叫人担心。”她说着,依赖般地更靠近沈未晞一些,将一个担忧夫君安危又依赖夫君的小女子形象演得淋漓尽致。
永王眼中精光一闪,随即掩去,附和道:“是啊,陛下日理万机,这些事难免有顾不到之处。我等身为宗亲,更应安分守己,为陛下分忧才是。”他不再提周少卿之事,转而聊起书画古玩,气氛似乎一片和谐。
然而,在永王转身吩咐侍女添茶时,沈未晞却敏锐地注意到,侍立在永王身后的一名幕僚模样的清瘦男子,目光似乎在她和公主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带着一种审慎的评估,绝不像普通仆从。
离开永王府,坐在回程的马车上,沈未晞才松了口气,背后已是一片冷汗。刚才在府中,她看似平静,实则每一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如何?”赵明澜恢复了平日的清冷,问道。
沈未晞沉吟片刻,道:“永王爷……深不可测。他看似温和,但句句皆有深意。尤其是他问起周少卿案,看似关心,实则更像是在试探我们知道多少。而且,他身后那个幕僚……”
“嗯,注意到了?”赵明澜似乎并不意外,“那人叫柳青,是永王最倚重的谋士之一,心思缜密,手段狠辣。他看你,说明永王已经开始注意你了。”
沈未晞心头一沉。
“不过,今日这步棋,走得不算差。”赵明澜唇角微勾,“至少让永王知道,周少卿的死,并非无人起疑。而这疑心,偏偏落在他看似最‘不谙世事’的侄女和‘书呆子’驸马身上。打草,才能惊蛇。”
她看向沈未晞,目光中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沈状元,你说,接下来,那条被惊动的蛇,会先咬向谁呢?”
马车驶过繁华的街市,窗外人声鼎沸,车内却一片寂静。沈未晞知道,从踏入永王府的那一刻起,她已不再是局外人。公主府外,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而她与身边这位心思难测的公主,成了网中相互依存,又彼此试探的囚徒。
而那双在暗处窥探的眼睛,属于永王,还是其他势力?周少卿的死,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这一切,都如同笼罩在京城上空的迷雾,等待着被拨开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