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对二狗和铁蛋说:“你们在附近看看,有没有散落的煤渣。我研究研究这洞口。”
“行嘞!”
两人提着铁锹往旁边去了。林晚照等他们走远,再次靠近洞口。这次她把手轻轻按在石头上。
银镯震得更明显了。
不是错觉。这个矿井里,确实有什么东西在和她的镯子产生感应。
她闭上眼睛,尝试将意识探入空间。这一次,她没有进入黑土地,而是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裂缝上。
裂缝依然在那里,但今天的状态有些不同。那些嗡鸣声减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呼吸声。很轻,很缓,一起一伏,像是某个巨大的生命体在沉睡。
而在裂缝的边缘,她再次看见了那张脸。
这次更清晰了些。是个女人,三十多岁,短发,脸色苍白,眼睛很亮。她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
林晚照集中精神,试图“听”清。
断断续续的词句飘进她的意识:
“……矿井……通道……小心……他们在下面……”
下面?矿井下面?
她还想再听,但呼吸声突然加重,裂缝猛地扩张,一股强大的吸力再次传来!
她立刻切断意识链接,睁开眼睛。冷汗已经从额角滑下。
“林同志!林同志!”二狗的喊声从远处传来。
林晚照转过身,看见二狗和铁蛋提着半麻袋煤渣跑过来,满脸兴奋。
“找到煤渣了!还挺多的!”二狗把麻袋放下,“够用不?”
“够了。”林晚照平复了一下呼吸,“辛苦你们了。咱们回去吧。”
回村的路上,她一直没说话。脑子里全是裂缝里那张脸,和那些断断续续的警告。
矿井是通道?谁在下面?是敌是友?
还有那个倒计时,723天,不,现在是722天了。
时间不等人。
回到养猪场,她把煤渣交给陈大牛,嘱咐他如何使用。然后找到陈铁柱。
“队长,下午我想去趟县里。”
“又去?不是刚回来吗?”
“有点事要办。”林晚照没细说,“顺便,我想见见张组长。”
陈铁柱愣了:“见他干啥?他昨天还想整你呢!”
“有些话,得当面问清楚。”林晚照说,“你放心,我有分寸。”
陈铁柱盯着她看了几秒,最后叹了口气:“行吧。我让公社的拖拉机送你。”
“谢谢队长。”
下午两点,拖拉机再次驶向县城。雪已经停了,但路更滑,车开得很慢。
林晚照坐在车斗里,怀里揣着那个笔记本。她一遍遍回忆笔记里的内容,试图找出更多线索。
“真正的037号”会在哪里?如果郑卫国是假的,那真的037号是什么身份?会不会也在红星公社?或者就在她身边?
还有那个“捕猎者”和“清扫者”。他们是一个人,还是一个组织?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问题太多,答案太少。
拖拉机进城时,已经下午三点了。林晚照让司机在县革委会附近等她,自己一个人走了过去。
她没直接进去,而是在对面的国营饭店门口站了一会儿。饭店门口挂着棉门帘,里面传出说话声和碗筷碰撞声。玻璃窗上蒙着一层水汽,看不清里面。
她看见张组长从革委会大门出来。他一个人,没穿大衣,只穿着中山装,手里拎着个黑色的公文包。他左右看了看,然后朝着东边的巷子走去。
林晚照跟了上去。
巷子很窄,两边是居民区的院墙。雪被踩实了,很滑。她走得很小心,和张组长保持着二十米左右的距离。
张组长走得很快,似乎有什么急事。他拐了两个弯,最后在一扇小门前停下。门是木质的,漆已经斑驳。他敲了敲门,三长两短。
门开了条缝,他闪身进去。
林晚照等在巷口。等了大概十分钟,门又开了。出来的不只是张组长,还有一个人。
那人穿着军大衣,戴着棉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从身形看,是个男人,个子很高。
两人在门口说了几句话,声音很低,听不清。然后张组长从公文包里拿出个东西,递给那个男人。是个信封,厚厚的。
男人接过信封,揣进怀里,转身走了。他走的方向和林晚照藏身的地方相反。
张组长站在原地,点了支烟。他抽烟的姿势很特别,深吸一口,停顿很久才吐出来。烟雾在寒冷的空气里凝成一团,久久不散。
林晚照的心跳得很快。她不确定自己看到了什么,但直觉告诉她,这不是普通的公务往来。
张组长抽完烟,把烟头踩灭,也转身走了。这次他走的是来时的路。
林晚照等他走远,才从小巷里出来。她走到那扇小门前,门上没有门牌,没有标识,就是普普通通的一扇门。
她试着推了推,门锁着。
她退后几步,抬头看。这是栋两层小楼,砖结构,窗户很小,装着铁栏杆。看起来像是个仓库,或者办公室。
她记下位置,转身离开。
回程的拖拉机上,她一直在想那个穿军大衣的男人。他是谁?张组长给他的是什么?钱?文件?还是别的什么?
以及,张组长到底是不是“清扫者”?
这一切,像个巨大的谜团,而她手里只有几块碎片。
回到红星公社时,天已经黑了。养猪场那边还亮着灯,是马灯的光,昏黄昏黄的。陈大牛带着人还在干活,说要趁着晚上把北墙砌完。
林晚照走过去,看见墙又高了一截。砖块垒得整整齐齐,灰缝抹得平平整整。马灯的光照在墙上,投出温暖的橘黄色。
“林同志回来了?”陈大牛看见她,放下瓦刀,“县里的事办完了?”
“办完了。”林晚照点点头,“陈叔,你们辛苦了。”
“辛苦啥,这是咱自己的事。”陈大牛憨厚地笑笑,“林同志,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您说。”
陈大牛搓了搓手,压低声音:“今天下午,公社来了个人,说是省城报社的记者,要来采访养猪场的事。王书记陪着来的,在工地转了一圈,问了不少问题。”
记者?林晚照的心提了起来:“问了什么?”
“问这项目是谁提的,钱哪来的,以后打算咋发展。”陈大牛说,“还问了你的事,问你是啥样的人,在村里口碑咋样。”
“您怎么说的?”
“我能咋说,实话实说呗。”陈大牛挺直腰板,“我说林同志是个能人,有文化,肯吃苦,带着大家干实事。我说这养猪场要不是她,根本搞不起来。”
林晚照心里一暖:“谢谢陈叔。”
“谢啥,本来就是实话。”陈大牛摆摆手,“不过晚照啊,那记者……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说不上来。”陈大牛皱着眉,“就是感觉,他问得太细了,细得不像是来写报道的。而且他看人的眼神……怎么说呢,像在打量啥东西,冷冰冰的。”
林晚照的心沉了沉。
又一个来“观察”的人?
“他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走的?”
“叫李明,说是《省城日报》的。下午四点走的,说改天再来。”陈大牛说,“王书记对他挺客气的,走的时候还让文书送了包茶叶。”
李明。《省城日报》。
林晚照记住了这个名字。
她跟陈大牛又说了几句,然后回了知青点。晚饭是玉米粥和咸菜,她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半碗。
晚上,她再次进入空间。
裂缝还在,呼吸声还在,那张脸也还在。但今天,那张脸的眼睛睁开了。
那是一双很特别的眼睛,瞳孔深处有细碎的银光,像藏着星星。那双眼睛正看着她,眼神复杂——有关切,有警告,还有……悲哀?
林晚照鼓起勇气,用意识发出询问:“你是谁?”
没有回答。但裂缝的边缘,缓缓浮现出一行字:
我是037号。真正的037号。
字迹在黑暗中闪着微光,停留了三秒,然后消散。
林晚照愣在原地。
真正的037号,在裂缝里?
而在裂缝的另一端,那个自称037号的女人,正用那双藏着星光的眼睛,无声地说着什么。
口型很清晰,是三个字:
快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