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期的反应如同一场无声的酷刑，骤然降临在季栀身上，其猛烈程度远超寻常。强烈的孕吐并非仅仅发生在清晨，而是随时随地、毫无预兆地袭来，让她几乎无法保留任何食物，甚至连清水都难以咽下。剧烈的头痛和眩晕让她长时间卧床，起身都变得困难。嗅觉变得异常敏感，空气中任何一丝微弱的气味——无论是食物、香氛、酒精、鲜花、清洁剂，甚至是岳沉身上那原本清冽的肥皂味——都可能成为引发新一轮翻江倒海的诱因。她迅速消瘦下去，眼眶深陷，脸色成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整日恹恹地蜷缩在床上，仿佛生命力正随着每一次呕吐被抽离。

那座华丽的宅邸，如今更像是一间充斥着无声痛苦的特殊病房。

岳沉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依旧没有过多的言语，但那冰冷的、公式化的“责任”范畴，似乎在无形中被这残酷的生理现实强行拓宽了。

最初的几天，他依旧是下达命令。

“换掉所有她反感的香氛和清洁用品。”

“找所有能找到的、能缓解孕吐的食物，一样样试。”

“医疗兵驻守，随时监测她和胎儿的情况。”

命令被一丝不苟地执行，但季栀的状况并未明显好转。她像一朵缺乏水源的花，正在肉眼可见地枯萎。

直到一个深夜，在书房的岳沉被卧室里传来的、极其微弱却持续不断的干呕声惊动。他走到门口，透过未完全关拢的门缝，看到季栀正无力地趴在床边，对着一个银盆，身体因为剧烈的痉挛而微微颤抖，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压抑的、痛苦的喘息。

负责夜间看护的女仆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

岳沉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转身离开。但不到半小时，他再次回来，手中端着一个白瓷碗，碗里是清澈的、微微冒着热气的清汤，散发着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米香。这是他刚刚去厨房，凭着记忆中某些极其模糊的、关于“清淡饮食”的知识，亲手煮的。过程并不顺利，对于习惯掌控一切的他来说，这种琐碎且结果未知的事情，带着一种令人烦躁的无力感。

他走进房间，示意女仆离开。然后，他走到床边，将碗放在床头柜上。

季栀抬起虚弱的眼皮，看了他一眼，又疲惫地闭上，连拒绝的力气都没有。

岳沉没有试图扶起她，也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用勺子极其缓慢地搅动着碗里的清汤，让那一点点温热的气息散发出来。过了很久，直到她的呼吸稍微平稳一些，他才舀起小半勺，递到她唇边。

动作生硬，甚至带着点笨拙，与他平日里挥刀时的精准利落判若两人。

季栀没有反应。

他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她干裂的嘴唇。

她微微偏开头，眉头因为反胃而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