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简短的、带着她特有漫不经心却又如同宣言般的讯息,是通过宅邸内一名仆从传递到岳沉手中的。字条上的字迹甚至有些潦草,仿佛写下时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兴奋:
“岳沉:
我不难受了。你他妈少管我。
我去探索世界了。
季栀”
随同字条一起送达的,是守卫急促而惶恐的汇报:季栀又一次不见了。就在一次例行的、由两名守卫“陪同”的庭院散步时,她利用对宅邸某个隐蔽角落的熟悉——一段年久失修、未被严密监控的围墙,还有一条通往外部佣人通道的密道,以及早已准备好的、弄出响声引开注意扰乱视线这种简单手段,在守卫眼皮底下消失了。现场只留下她日常佩戴的一条丝巾,像是一个嘲讽的告别。
那一刻,岳沉捏着字条的手指,关节瞬间泛白。
探索世界?又一次?
荒谬!可笑!
在她怀孕近七个月,身体刚刚从极度的孕吐中稍有缓解,却依然脆弱,需要严格监护和营养的时候?在他刚刚因为那个噩梦而心有余悸,甚至开始以一种更沉默、更笨拙的方式介入她孕期煎熬之后?
这不是探索,这是自杀!是带着他的孩子一起,投身于未知的、充满无数风险的蛮荒之地!
一股比上次更甚的、混合着被愚弄的暴怒和对未知危险的冰冷恐惧,如同高压下的岩浆,在他胸腔内轰然爆发。他甚至能感觉到太阳穴在突突跳动,脑海中瞬间闪过野外实战时见过的种种惨状——敌人的踩踏、恶劣的环境、匮乏的物资、流窜的匪徒……任何一个因素,都足以轻易吞噬掉一个行动不便的孕妇!
“探索世界……”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中是骇人的风暴。
没有片刻犹豫,甚至没有时间去宣泄怒火。所有的情绪在瞬间被压缩、凝练,转化为绝对冰冷的行动力。
他猛地转身,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刃,斩碎了宅邸内惶恐不安的空气:
“通知王都所有军队,进入最高紧急状态。”
“封锁所有通往外省已知及潜在通道,尤其是贵族特许通道,严查所有孕妇及随行人员!”
“启动所有情报网点,悬赏线索,寻找任何关于她的目击报告!”
“分析字条,墨水、纸张来源,她可能接触过的所有外部人员,一个不漏!”
“调派精锐班!五分钟内我要见到他们集结完毕!”
命令如同冰雹般砸下,精准、迅速、不容置疑。整个联邦军队的情报机器,因为他一句话,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运转。
他本人则直接走向装备库,利落地换上便于长途奔袭和战斗的机械装置和深色作战服。动作迅捷如猎豹,每一个细节都检查到位,褐色的眼眸里只剩下一种锁定猎物的、毫无感情的锐光。
代表人很快赶到,眉头紧锁:“岳沉,情况……”
“她又跑了。” 岳沉打断他,声音冰冷,“再一次,带着孩子。”
只此一句,代表人便明白了事态的严重性,不再多问。
情报比预想中来得更快。季栀并未能走远,或者说,她低估了岳沉在盛怒之下调动资源的恐怖效率,也高估了自己一个孕妇在严密监控下的隐匿能力。她甚至还没能成功混出王都,只是躲藏在了一个鱼龙混杂的、依靠某个没落贵族庇护的褐色区域,试图寻找机会弄到一张伪造的通行证。
当岳沉带着他小队成员如同神兵天降,冲破那间藏身之所脆弱的木门时,季栀正坐在一张破旧的椅子上,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腹部,对着面前一个吓得魂不附体的伪造证件贩子,脸上还带着一丝未能完全褪去的、对未来冒险的憧憬。
门被撞开的巨响让她猛地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