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主人?”
“苍龙城城主叶锦城。”
卫琼琚问道:“你家主人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
那人轻轻一笑:“苍龙城里,还没有我家主人不知道的事。”
林有枝轻轻一挑眉。
周泽玉转头和林有枝对视一眼,接着温和一笑,道:“请阁下引路。”
几人缓缓步行至城中,街巷喧闹不休,男人女人并排着游行,一片繁华景象。
“唉,也不知道遇不遇得上九重楼。”卫琼琚叹息一口气。
“我了解过,这九重楼是珍稀灵草,遇见它极碰运气,那日,我在玄城四处帮你留意过,也没找到。”
周泽玉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林有枝身上,听了此话后,想起什么,从乾坤囊中拿出一株草,道:“林姑娘要的是这种吗?”
林有枝:“?”
好熟悉……
这不是那日她敷衍周泽玉时随意指的药草吗?
卫琼琚亮起来的眼睛瞬间熄灭了,恹恹道:“不是这个。”
周泽玉和林有枝对视,林有枝微微一笑。
“……”
周泽玉只好把草药收回,问道:“卫姑娘找那草药干什么?”
“唉。”卫琼琚道:“找不到不仅修为提不高,性命还可能不保。”
林有枝斩钉截铁道:“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嗯。”卫琼琚笑道:“我信你。”
周泽玉便不说话了,这时,三人已被那人带着走入一府邸门前,门前立着一男人,微胖,却极有威仪。
男人见了他们,当即热情迎了上来。
周公子,久仰久仰,得见真容三生有幸,百闻不如一见……
两位姑娘花容月貌,哦,林姑娘,卫姑娘,久仰久仰,真是三生有幸,三生有幸啊。
这人长了一张极其占便宜的脸,面相干净,笑眼盈盈,哪怕说着谄媚的话也比旁人真诚三分。但在这极端危险的须弥镜,能坐上城主位置的,定不会是表面上看的那样简单。
周泽玉不喜欢与人绕弯子,便直接道:“不知阁下派人前来迎接我们,所谓何事?”
叶锦城微微一笑:“哎呀,天色已晚,几位赶路辛苦了,不如先休息一日,等到了明日我在与周公子商议?”
周泽玉看了看林有枝,这几日接连遇险,确实是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便点头答应下来了。
是夜,月相下弦,林有枝从乾坤囊里拿出几本古书翻阅,她总觉得周泽玉身上那株药草好似在哪里见过。
大约一柱香后,它便找到出处。
“净骨芝,生于火山灵脉,可快速愈合撕裂创口,驱散凶兽附带的凶戾煞气,避免毒素侵入经脉骨髓,数日便可结痂长肉。”
林有枝:“……!?”
她犹豫片刻,还是起身走了出去。
屋顶上一只小狸猫正悄无声息地顺着瓦片走,忽而吱呀一声,底下房屋打开,一道削瘦挺拔的身影走了出来,敲了几下门,另外一个白衣男人露了面。
它停下来,看了看两人,没懂,接着又往厨房的地方跑去。
…………
屋内点着一盏明灯。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周泽玉此刻表情比起平日多了几分生动,他瞳子亮亮的,一眨也不眨地盯着眼前人。
林有枝:“那草叫净骨芝,可以很好养你的伤,你拿出来,我帮你敷药。”
周泽玉:“……!”
“原来你一直都在担心我的伤口?”
林有枝:“……”
“你想多了。”
周泽玉自动过滤掉林有枝接的话,喜滋滋地掏出那株净骨芝,林有枝接过,走到桌案前,一挥袖,便摆满了一套白玉药具。
她拿起刀,将芝体切成一片片厚薄匀称的薄片。
“你说叶锦城是想干什么?”
“大概是灵匙的消息走漏了风声,他想要我身上的灵匙。”
林有枝:“你要给他吗?”
周泽玉想了想,道:“看情况。”
两人都没说话,屋内一时十分安静,长夜漫漫似乎没有尽头,一只飞蛾扑打着窗户想要追逐屋内的灯盏。
城坊夜色、万家灯火与他们遥遥相望,那些腥风血雨的险境,与暗流汹涌的未来,似乎如潮水一般,在月光的照耀下退的很远。
整个世界正剩下眼前这座小屋,昏黄的灯光,温柔的女人,以及被照顾的他。
“泽玉,你看看,这朵小花喜欢吗?”母亲姜瑜递给他刚缝补好的衣裳,笑得眉眼弯弯。
“喜欢,阿娘缝什么我都喜欢。”
女人放下手中的东西,一把搂过他,捏了捏他的脸,笑道:“泽玉真乖。”
“最喜欢泽玉啦。”
女人轻柔的嗓音缓缓飘向长空,盘旋缭绕,向远方的岁月迤逦而去,小男孩穿过万水千山,迎风伸出双手,想要抱住永远在前方的身影。
“阿娘,别走!”
空白,死一样的空白。
他站在了汪洋的孤岛上,没有声音,他一个人站着,站在孕育又吞噬万物的海洋中间。他很想喊一句问问有没有人,他在这里太久了,谁来拉他出去?
无数人走过路过他的人生,无数双手曾向他递来,可都没用,不是他想要的,不是他愿意的。
“泽玉,你是周家长子、修炼天才。”“哥哥,你为什么不陪我玩?”
“周师兄,我喜欢你。”
“首席,这不是你该做的事!”
“你要成神,你得成神!”
所有人都站在海岸的另一边,模模糊糊地各说各话,他听着,脑子也跟着旋转,旋转,忽然也有些迷失了。
铿——!
忽然一切都静止了。
眼前所有人全部停止了动作,像木偶一般僵立不动,天地万籁俱静,没有一丝声音,周泽玉久久漂浮在漆黑的海洋中,不知过了多久。
一双手拉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