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手往上看,新生的光芒铺天盖地而下,光芒中一张清丽灵动的脸,正皱眉看着他。
“周泽玉!”
周泽玉猛地睁开眼睛,和眼前的人对视。
“只是睡着了?”林有枝呼了一口气。
周泽玉有些茫然,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嗯?”林有枝觉得他眼神怪怪的,凑近了些:“你真没事儿吧?”
一双手猛地拉住她,林有枝没注意,摔进了周泽玉的怀里。
“……?!”
“喂!”
周泽玉不答,将头紧紧埋在她的脖颈处,嗅着林有枝身上那股淡淡的甜香,心里才慢慢找到了着陆点。
“……周泽玉。”林有枝敏锐察觉到对方情绪不对,拍拍了他的背脊,轻声道:“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周泽玉希望她的手能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低声道:“梦到我死去的阿娘了。”
“我要她不要丢下我,可她还是丢下我了。”
林有枝:“……”
“你是她唯一的儿子,她怎么会丢下你呢?”
周泽玉:“可她就是会突然变成另一副模样,尖叫、打人、把我关在门外面,谁都不理。这些都算了,她还……她还早早就死了。”
从前,林有枝曾听过周泽玉给她讲过姜瑜的事。她知晓,姜瑜与父亲周明是世家联姻,夫妻关系极其淡薄,相处隔阂颇深。婚后姜瑜性情日渐乖戾,时常无端动怒。在周泽玉年幼时,因意外而死。
周泽玉和父亲周明极差,唯一留恋的,是她的母亲。
“阿娘她孤零零一人走了好久,才会变成另一副模样。这是她发泄情绪的出口,或许我们不懂她的方式,但是……她一定是太累了。”林有枝拍了拍她的背:“但她会永远爱你。”
温柔的嗓音像水一样缓缓浸润到了周泽玉心里,干涸开裂的缝隙里掉落了一颗小小的种子,周泽玉沉溺于温暖,一点也不想放开对方。
“哗哗——!”
林有枝反应过来,轻轻推开周泽玉,跑到案桌前。
“呀!我的灵芝!”
原来是一直煮在水里的灵芝沸腾,林有枝赶忙施法将火熄灭,然后将它拿出来,对周泽玉道:“可以敷药了。”
周泽玉:“……”
他只能将衣服脱下,露出背后的伤口,林有枝用冰将灵芝冰冻一会儿,再轻轻覆在周泽玉身上。
“嘶——”
“痛吗?”林有枝探了一个头出来。
周泽玉微微一笑:“不痛的。”
其实是痛的,这净骨芝药性很烈,敷上去便如同火烧,又如针刺,一针一针,刺进肉里、骨头里。
林有枝见他脸色迅速发白,脸上冒汗,连忙用手帕给他擦了擦,周泽玉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过了不知多久,周泽玉才慢慢缓和下来,他接过林有枝手中的帕子,擦了擦,然后偷偷捏在手中。
林有枝没注意那么多,见他恢复过来便长舒一口气。
“那我先回去了。”
周泽玉:“诶!”
林有枝回头:“?”
“……”周泽玉:“无事。”
那一刻他俩相距很近,有一种气息相融的感觉。周泽玉缓缓呼出一口气,仿佛无声的叹息:
“谢谢你。”
“早点休息。”
林有枝:“嗯。”
她慢慢出了门,案桌上还放在一些没收拾的东西,周泽玉一直没出声,静静在那里坐着,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良久,才缓缓从袖子里拿出手帕,轻轻地吸了一口。
…………
次日,叶锦城命下人置办起一席丰盛酒宴。
“周公子,林姑娘,卫姑娘,我敬你们!”叶锦城白皙的脸上透着几分薄红,笑呵呵地举起酒杯。
桌上佳肴琳琅,鲜香四溢,清蒸鲜鱼、酥炸珍菌,各色精致小菜错落排布,青瓷杯盏流光温润,酒倒进去,发出好听的声响。
周泽玉举起酒杯,不卑不亢道:“叶城主。”
叶锦城是个十分擅长交际的人,三言两语就把气氛烘得热络起来,丝毫没有冷场。没过多久,就与卫琼琚热聊起来。
林有枝并不喜欢与人闲聊,叶锦城问几句她就答几句,等到那边两人热络地聊起来之后,便低着头,无聊地戳了戳盘里的东西。
一双漂亮的手端了一小碟莹白蟹肉递到她面前,周泽玉含笑道:“剥好了,尝尝这个?”
林有枝微勾唇角,接过。
卫琼琚见状,夹了一块鸡腿,拆了拆鸡骨头,将鸡肉放进了林有枝碗里,说话噼里啪啦像炒豆子一样:“姑娘,这个盐酥鸡好吃,你快尝尝!”
过了片刻,周泽玉又递了一块鸡翅过来。
卫琼琚也不甘示弱,又夹了一堆菜在林有枝碗里。
林有枝:“……”
卫琼琚笑盈盈对周泽玉道:“周公子,姑娘喜欢吃鸡肉、鱼肉、兔肉呢。”
周泽玉:“……”
林有枝叹气:“我吃不了那么多。”
“哈哈哈哈哈哈”叶锦城察言观色,见气氛一时有些尴尬,笑着打破了寂静:“吃不了就不吃了!再夹下去,林姑娘碗里可能要堆成小山了。”
卫琼琚哼了一声,周泽玉则微微一笑。
林有枝无语。
片刻后,三人吃饱饭足。
周泽玉不想在顺着叶锦城的心意,便直接开门见山,问道:“阁下找我们来,究竟所谓何事?”
叶锦城笑呵呵道:“我之前不怕担忧三位奔波劳苦、风餐露宿,便想着先让各位休息一夜。”
周泽玉微笑道:“多谢阁下,我们休息的很好。”
“那就好!”叶锦城拍了拍手,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然后干脆单刀直入道:“公子也想要夺取造化天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