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说了我不想理——”

“…呃，许、许老板？”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粗犷却有些迟疑的中年男声，被她这劈头盖脸的一顿吼整懵了。

许绫的气势瞬间卡壳：“……啊？”

她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看清了屏幕上的备注：【李师傅-水电】

一时间，难言的尴尬从脚底开始蔓延。

“抱歉啊师傅，我以为是推销电话…怎么了？是店里出了什么事吗？”

“是这样啊许老板。”李师傅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为难，“刚才我们敲开墙才发现，这老房子的防水层早烂透了。你之前定的那个方案不行，得铲了重做，还得加防水材料。这预算嘛…可能得再加个两三千。”

“什么，又要加钱？”

许绫没忍住惊呼出声，“上周不是才加过一次吗？而且工期呢？这周能完工吗？”

“这肯定完不了啊，起码得顺延三天。”

既要加钱，又要延期。

谁说不能既要又要，装修师傅还真给她上了一课。

许绫强忍着挂电话的冲动，跟李师傅扯皮了半天，最后不得不叹气答应了加价。

挂断装修师傅的加钱电话，许绫靠坐在沙发上，点开手机银行，盯着余额那一栏的数字看了很久。

两三千，再加上这两个月的生活费…缺口补不上。

指尖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最终滑到了那个平时总是被她自动忽略的角落。

那是系统根据流水评估出来的“备用金”页面。

她没有点太多，只输了一个刚好能覆盖房租的数字，按下了提交。

屏幕中央的加载圆圈转了又转，既没有弹出红色的拒绝，也没有绿色的到账提示。

【申请已提交，系统正在审核中，结果将由短信通知。】

“稍后。”

许绫熄灭屏幕，将手机反扣在手边，肩膀都垮了下来。

想了想，她还是不死心地联系了两个供货商想赊一段时间，往常好说话的老板们此刻却像商量好了一样，异口同声拒绝：

“不行啊许老板，最近查得严，必须现结。”

好像哪条路，她都有点走不通。

许绫看着手机里拨出去的那几通号码，只觉得不久前因为“视奸被抓包”的心思，此刻已经被这几千块钱的缺口冲刷得干干净净。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许绫皱眉，拖着沉重的步子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她的房东赵姨，平日挺和善的一个人，今天却皱着一张脸，满脸写着纠结。

“赵姨？是有什么事吗？”

“小许啊，真是不好意思。”赵姨搓着手，眼神却有些躲闪，“这房子…我可能不能租给你了。”

许绫有些诧异：“什么意思？咱们合同不是签了一年吗？这才住了两个月啊。”

“我知道我知道，算阿姨违约。”赵姨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厚厚的一沓，“这是你的押金，还有这半个月的房租，我都退给你。这个月的房租阿姨不要了，就当是赔偿。”

“不是钱的事情啊赵姨。”

许绫急了，“你这突然让我搬走，我上哪去找房子？我店也要开了，也要给我时间抓装修呀。”

“唉，实话和你说吧。”赵姨压低了声音，“有人看上了这套房子，出了高价要买。你也知道，阿姨儿子还在谈彩礼，正缺钱呢。”

“人家给的全款，唯一的要求就是这周必须腾房交钥匙。”

“这周！？”许绫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这也太赶了吧？”

“所以阿姨这不是把房租退给你了嘛。”赵姨不顾阻拦，直接把钱塞到了她手里，“阿姨也不催你现在搬，只麻烦你这两天先去别的地方住住，方便买家上门看房，这周能搬就行。”

“小许啊，你就体谅体谅阿姨吧，咱们都不容易。”

房门被关上。

送走赵姨，许绫看着手里这厚重的一沓钞票，只觉得像烫手的山芋。

装修出问题、资金审核未卜、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了。

这些坏事怎么接踵而至。

许绫轻闭上眼，只觉得一阵深深的疲惫感向自己砸来。

她把手机扔在一旁，仰头靠在椅背上，吊顶上的发黄吸顶灯晃得眼疼。

“嗡嗡—”

手机响了，翻开看，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

许绫神经一紧，不用接都知道，肯定是为了昨晚相亲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许绫！你还知道接电话？！”许母的大嗓门瞬间穿透听筒，“刚才介绍人和我打电话了，听得我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人家王先生多好的条件，你倒好，不仅没对他有好脸色，还搞得他下不来台！”

“条件好？”许绫冷笑一声，今日积攒的委屈与愤懑都被这通电话加剧，“吃饭不给钱就算了，还对我指指点点，说开店是不务正业，这你也觉得好？”

“人家那是为了你好，想让你以后过安稳日子！”许母根本听不进去，“而且听说你把茶水泼邻桌身上了？要赔好几万？”

许绫一听这黑的被说成白的，真忍不住辩解：“是他自己走路不长眼泼到了别人！”

“行了行了，你的破事我懒得管。你赶紧去给王先生道个歉，人就爱说只要你态度好，还可以再接触接触。”

“我不去。”

许绫拒绝得干脆。

“你不去？！那面包房装修的事，你也别指望家里了。”

许母直接祭出了杀手锏，原以为许绫会像上次一样示弱，但没想到是更强硬的拒绝。

“本来我也没指望，我自己想办法呗。”许绫声音平静，“妈，我现在的房子房东不租了，我先搬去乔珏家住几天。”

许母愣住，随即又炸了：“你有家不回，去麻烦别人干什么？你是觉得家里容不下你，还是想显摆你有朋友？”

“我这里要忙，那里也要管，忙得都抽不开身了，不想回去吵架。就这样，我要挂了。”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行行行，你爱去哪去哪，以后别回来哭！”

“嘟——”电话那头传来忙音。

“喵~”

小铃铛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低气压，迈着步子蹭了蹭她的裤腿，把脸埋进对方柔软的毛发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没事。”她轻声说，像是在安慰猫，更像是安慰自己，“天无绝人之路，咱们换个大房子。”

然而，现实很快就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接下来的两天，许绫几乎跑断了腿。

白天盯着店内装修，和装修师傅扯皮水电改造的细节，下午和晚上就在中介的带领下，穿梭在这个城市的各个角落看房。

可诡异的是，事情顺利得有些不正常，又倒霉得有些离谱。

第一次碰壁，是她看中了一套离面包房很近的一居室，装修虽然老旧了点，但胜在采光好，房东老太太看着也面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