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一个人住啊?挺好,我不喜欢太吵的。”
老太太当初是这么说的。
可就在许绫拿着定金准备去签合同的路上,中介的电话打了过来:“许小姐,实在不好意思,那房东突然反悔了,说她孙子要回来,房子得腾出来自住,您…再看看别的?”
第二次,又是同样的上午。
这回是一套稍微远点的公寓,价格合适。
许绫都已经到楼下了,房东却在电话里突然变卦:“哎哟,你养猫啊?那不行不行,我的家具都是真皮的,抓花了怎么办?之前那中介也没说清楚,不租了不租了。”
无论许绫怎么保证会赔偿、会看管,对方都直接挂了电话,连见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如果说前两次还是巧合,那第三次,许绫真觉得自己本命年的水逆实在发力得有点太狠了。
这天晚上,离赵姨给的期限就只剩最后两天。
乔珏陪着她去看了一套合租房的主卧。房子条件一般,但胜在能立刻入住。
房东是个急着用钱的中年男人,合同都拿出来了,笔都递到了许绫手里。
就在她准备签字的那一瞬间,房东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听了两句,脸色突然变得古怪起来,时不时往许绫身上瞟。
许绫定在原地,被盯得不知所措:“…是有什么问题吗?”
挂断电话,房东的态度忽而急转直下。
“那个…美女,不好意思啊,这套房我不租了。”
“啊!为什么啊?”许绫的笔都掉在了桌上,心态有些崩了,“刚才不是都谈好了吗?”
“有人出价比你高。”房东收起合同,眼神闪烁,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那边说他愿意出双倍的违约金,还一次性付一年。咱们做生意的,谁能和钱过不去呢?对不住了啊。”
说完,房东像是怕她继续纠缠似的,直接下了逐客令。
回到乔珏家时,已经是深夜。
许绫大跨了几步,像一滩软泥似的瘫在地毯上,连坐在沙发上的力气也没有。
这几天她在外面跑来跑去,实在是累到有些喘不过气。
“这也太邪门了吧!”乔珏拿了瓶啤酒递给她,盘腿坐在对面,一脸不可思议,“找了三次,拒了三次?现在租房市场已经改造成就业市场了吗,连那种老破小也有人抢着要?”
“可能是本命年吧。”
许绫仰头灌了一口酒,略带涩味的液体顺着喉咙缓缓流入,激得心口一阵烧起,激得心底那股焦躁的火气愈发旺盛。
“诸事不顺,喝口凉水都塞牙。”
乔珏有些担忧地看着她,“那现在怎么办?赵姨那边没几天就要收房了,你这…”
“那我继续在你这里赖几天要得不?”许绫把空掉的易拉罐捏扁,空气中很快传来“咔嚓”的脆响,“等我找到了就搬,这段时间我照例给你付房租。”
“说什么呢!把我当谁了!”
乔珏伸手揉了揉她的脸,“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我巴不得你陪我住一辈子,我就是担心你这状态…还好吗?”
她小心翼翼地在最后放轻了语调,生怕说错了话。
许绫难得地没有摇头,肩膀也渐渐垮下来。
乔珏没说错,其实她现在一点都不好。
沙发边的手机里,还躺着两条冷冰冰的信息。
一条是装修队李师傅发来的催款短信:【许老板,水电改造的增项款还差了点,明天得结一下了,不然材料进不来。】
另一条是银行的系统短信:【尊敬的客户,很抱歉通知您,您申请的项目因综合评分不足未通过审批…】
房子没了,钱也没了。
这段时间的奔波,倒像一个无稽的笑话。
许绫垂下眼睫,顶灯投下,长睫落下一层阴影,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绪。
其实更多的,她是在生自己的气。
当初凭着一腔莽撞的傲气,想向所有人证明自己,更不想辜负把这半生心血托付给她的人。
她当时信誓旦旦地承诺过会把点做起来,可现在呢?
现实给她的考题一道接着一道,都在嘲笑她的天真和准备不足。
这种无力感太窒息了。
她总感觉冥冥之中有双看不见的大手,暗中掐断了她所有的退路。
无论怎么挣扎,这股力量都会轻而易举地将她压到在地,让她连带着别人的信任一起,迟迟站不起来。
难道说是命运在操纵这一切吗?
“绫绫?”乔珏见她不说话,有些慌了,“你别吓我,你要是缺什么少什么直接和我说,你干什么我都支持你!”
消沉片刻后,许绫用力眨了眨眼睛,硬生生将眼底还没来得及泛上来的情绪压了回去。
她猛地抬头,强打起精神扯出一个笑容。
“不用!”
她站起身,用力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咔咔的声响。
“还不至于到那程度。只要我不死,这店就得开起来!”
在乔珏的注视下,许绫抓起换洗衣服,回头冲她扬了扬头,“不管了,我先去洗个澡,把这一身晦气都洗掉。不管怎么说…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要到时候实在不行,去南岳拜拜呗。”
浴室门被关上。
很快,里面传来了哗啦啦的响声,还伴随着许绫刻意哼着的小调,在房间里不断流动,虽然整个“和谐曲”的调子都拐到十万八千里。
乔珏仍坐在地上,听着里面发泄般的歌声,眉头越皱越紧。
她太了解许绫了。
越是这种时候,她越不会露怯。
就像一根被挤压到极致的弹簧,看似缩成了小小一团,最后反弹的劲却也无限大。
即便内心里已经乱作一团,面上也不会露出怯意。
可是…现在这样,真的好吗?
这根小小的弹簧,该怎么继续在各种压力集中下触底反弹呢?
乔珏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许绫那部被反扣的手机上。
地毯边缘时不时发光,那是新消息点亮屏幕的动静。
“叮—”
手机再次震动起来,但并不是许绫的那部。
“这么晚了,谁还在找我?”
乔珏觉得奇怪,划开屏幕,待看清备注的那一刻,她愣了片刻。
沉寂许久的聊天框忽然推送了一段信息。
发消息的人躺在列表深处,备注还带着大学时的印记:【校青协-黎允】
「听群里老同学提起,说许部长最近在找房?我手下有个公寓空出来了,你俩要不要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