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面包房。
“许老板，话不是这么说的，这E0级的板子现在全城断货，神仙也变不出来。”
装修师傅把沾满灰的手套往梯子上一搭，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燃的烟，在漫天的粉尘中眯着眼笑，“要我说，这差不多得了。”
“只要面漆刷得好，谁看得出来里面是什么板子？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我那熟人手里还有一批…”
许绫站在满地狼藉的店铺中央，被那刺鼻的稀料味熏得胃里一阵翻腾。
“看不出来也不行，这是做食品的地方。”许绫打断了他，声音有些沙哑，话语却带着十足的硬气，“师傅，咱们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如果你那边供不上货，那咱们就按违约走。”
“哎哟，小妹子家家的怎么这么死脑筋…”
还没等师傅把那套和稀泥的话说完，门口的风铃被人猛地撞响。
“咳咳咳！绫绫，你这怎么跟盘丝洞似的！”
乔珏捂着口鼻走进来，那身精致的小香风套装在这灰尘扑扑的工地里显得格格不入。
她一把抓住许绫的胳膊，强硬地要把人拉出去，“别说了，我在外面都听不下去了。你看这脸都被灰扑白了，先出去透口气！”
许绫看了一眼有恃无恐的师傅，知道一时半会也掰扯不清楚，只能忍着气被乔珏拉了出去。
此刻正值午间，阳光刺眼，主道上车水马龙，身边还有形形色色来往找地方吃午饭的大学生们。
离开了嘈杂的工地，许绫并没有放松下来，她一边跟着乔珏往前走，一边焦虑地低头摆弄手机。
她的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划动，将刚才拍下的板材照片、需要的型号尺寸，一股脑塞进了那个名为“装修进度”的备忘录里。
云端同步的图标转了两圈，显示“已保存”。
再往上滑，屏幕上列着密密麻麻的日程安排：
【周一：监工水电验收（已完成）】
【周二上午：跑局里盖章（已完成）】
【周二下午：去线下找房看房&再跑一趟建材城】
【周三：…】
看着那排得紧密的计划表，尤其是“看房”那一栏前面还未打钩的状态，许绫眉头锁得更紧了。
“哎呀，别看手机了。”
乔珏凑过来，看着那枯燥的清单，忍不住嘟囔，“你怎么出来还在看呀？”
“没办法，开业时间已经定出去了，必须要在规定时间前完成。”许绫轻叹了口气，锁上屏幕，转看向身边的人，“而且这店要是开不起来，我拿什么还你钱？”
“乔乔，这次真的多亏你借我的这笔启动资金，到时候赚了钱，分红肯定少不了你的。”
“这有什么，这钱也算我的投资嘛！”乔珏笑得灿烂，挽紧了她的胳膊，“咱们之间有什么谢不谢的。”
看着她这张无忧无虑的笑脸，许绫心里那丝极小的酸涩再次涌起。
在乔珏家借住的这几天，她虽然被照顾得很好，但那种寄人篱下的漂浮感始终挥之不去。
反观乔珏，家境殷实、父母宠爱，哪怕什么都不做，也有人用“投资”的名义给她兜底。
说不羡慕，那是假的。
“对了！”乔珏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直接出声打破了许绫的沉思，“光顾着拉你出来，差点把正事忘了。”
许绫收回思绪，有些心不在焉地问：“什么正事？”
“房子啊！”乔珏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兴奋，“昨天晚上我不是收到一条信息吗？是咱们以前青协的主|席黎允发来的！”
“他听说你在找房，正好他手里有套托管的公寓，问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黎允…学长？”许绫愣住了，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总笑眯眯、为人仗义稳重的身影，“他怎么知道我在找房？”
“哎呀，咱们校友群里我都吐槽好几天了，估计是他看见了吧。”
乔珏也没多想，如实交代，接着道：“重点是房子，他说就是滨江附近那套！”
许绫眉头微皱，脚步慢了下来，“滨江附近那个？”
那是这片有名的公寓，安保森严，环境极好。
但相应的，租金也是天价。
她摇了摇头，苦笑一声：“乔乔，你知道那里的租金。我就算把店卖了，估计也就够付半年的房租，学长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不现实。”
“重点就在这！”
乔珏一把拉住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黎允特意和我说了，这房东不差钱，常年在国外，房子空着也是落灰，唯一的诉求就是找个爱干净的人帮忙看房子。”
“所以租金…只有是市场价的一半！”
“一半？”
许绫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啊！而且黎允学长你也知道，以前带咱们做活动的时候多照顾人啊，也就是他这种老熟人介绍的才可信。真要换了外面的中介和我说半价租，我都要报警抓诈骗了。”
乔珏摇了摇她的手，一脸期待：“反正现在也是吃饭时间，咱们就顺道去看看呗？万一是真没坑呢？黎允介绍的都不可信，那这市面上真没好人了。”
许绫抿了抿唇，如果是黎允介绍的，确实比外面那些满嘴跑火车的中介靠谱得多。
而且这个“半价”的诱惑，对她来说吸引力太大了。
“好。”许绫点了点头，“那就去看看。”
·
推开二楼咖啡馆的厚重玻璃门，醇厚的咖啡香扑面而来。门刚合上，楼下的喧嚣也被隔绝在外。
靠窗的位置，黎允正低头翻看着菜单。
看见她们进来，他立马站起身，露出那标志性的、开朗的笑容。
“好久不见啊，许大部长、乔大小姐。”黎允帮两人拉开椅子，语调轻松，“听说现在在开面包房？准备自己创业当老板了？厉害啊。”
“你可别笑话我了，我现在就是负债累累的包工头。”
见到了熟人，许绫端着的肩膀松懈下来了点，点好单后，直奔主题，“学长，听乔乔说你手里有套房源？”
“有，而且我觉得特别适合你。”
黎允也不含糊，直接把手机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