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许绫挽着乔珏,拿着合同和钥匙,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小区。
不管怎样,她总能再次在这座城市有间能落脚的地方。
看着那辆红色轿车驶出视线,黎允站在单元楼下的花坛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刚想点上一根压压惊,余光瞥见从阴影处走出来的人,手一抖,又把它塞了回去。
“我说邢总,你这走路没声音的习惯能不能改改?吓我一跳。”
不远处的连廊阴影下,邢晟缓步走了出来。
他今天传了间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还搭着一件质感上佳的大衣,将他的身姿映衬得愈发挺拔,甚至比在商业场上多了几分温润。
“办好了?”
邢晟走到阳光下,微眯着眼看着那两人离开的方向,嘴角微嗔着笑。
“妥了,合同签了一年。”黎允把手中的合同递给他,忍不住吐槽道,“不过你前女友脾气真爆啊,我就提了你一嘴,你猜她说什么?”
邢晟接过合同,把它摊开,视线移至签名栏的那处姓名,手指覆上去,缓缓地摩挲。
他漫不经心地问:“说什么?”
“她说——”黎允学着许绫那冷硬的语气,“没联系,我当他三年前就死了。”
他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对方的表情。
被前任诅咒,这换谁都得生气吧?
然而邢晟并没有。
他反而低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纵容,宛若听到了幼稚的宣战话语。
可惜,这倒像小猫亮爪子,挠得不痛不痒。
“挺好的。”邢晟垂眸,明明眼神温柔得要滴出水来,却有些渗人,“还能生气,说明还没忘干净。”
黎允摇了摇头,耸耸肩:“你也真是个怪胎。”
片刻后,他继续八卦道::“这三年你把你家老头子家那烂摊子收拾得服服帖帖,我还以为你早把你那小女朋友忘了。毕竟那时候走得那么久,当时还发生了那么多…”
他本来还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还是把它咽了回去。
“我是真没想到,你一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给人家送房子。”
“没办法。”
邢晟弯弯笑眼,将合同折好,妥帖地放进风衣内侧的口袋,那贴着心口的位置。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笃定:
“那时候我以为只是一周,没想到是一千多天。”
“欠了她的,总得一点一点还回去,连本带利。”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黎允听得全身发毛:“你这是报恩还是讨债啊?”
邢晟依旧勾着嘴角,却没作回答。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了那扇刚刚被拉开窗帘的落地窗上。
那里是他凭着记忆刻出来的,曾经只存在于她幻想中的家。
如今,鸟儿终于飞了进去。
阳光停留在窗边,同样洒向了站在光处的人。
金灿的线条将邢晟的侧面勾勒得温和,却照不亮那深不可测的眼底。
黎允看着他,心中再次腾起疑惑。
这三年邢晟经历得太多了,他也是愈发看不懂眼前的人。
“接下来什么打算?”
黎允问。
邢晟收回视线,单手插进风衣口袋,转身往回走。
他没回头,向后挥了挥手,嘴角的笑意加深,声音愉悦:
“我很期待…和我的新租客见面。”
·
因为签了合同,房子还是拎包入住的状态,许绫心头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两人并没有走远,就在附近的商圈找了家好评颇高的西餐厅,算是简单的庆功宴。
正是饭点,餐厅里人声鼎沸。
乔珏心情大好,主动请客,点了一桌子的招牌菜品,还要了瓶起泡酒。
“绫绫,咱们也是否极泰来了!有了这个新家,接下来的日子肯定红红火火!”
“借你吉言。”
许绫笑着碰了碰杯,抿了一口酒,能感受到细密的气泡在舌尖炸开。
“不过…”乔珏切着牛排,随口问道,“刚才在房子里,我看到你盯着那个厨房犹豫了很久,是不满意吗?”
许绫握着叉子的手顿了顿,“不是不满意,相反,是有点…太满意了。”
她垂下眸,看着眼前精致的菜盘,声音低了下来,“满意得…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啊?”乔珏疑惑地歪着头,“什么意思?”
“那个岛台的高度,还有专门建设的大烤箱位置。”许绫深吸一口气,还是没忍住托盘而出,“和我之前像那个人提到过的,几乎一模一样。”
那个人是谁,不言而喻。
那时她还在上大二,沉迷游戏,拉着邢晟指着屏幕说:“以后我家装修也要修成这样,地板上还要放几个懒人沙发,我要拖到窗边晒太阳…”
那时候邢晟只是笑着听,忽而伸手将她的头发揉乱,说“好,都听你的”。
乔珏看得出许绫的不对劲,立马摆摆手,大大咧咧地宽慰道:“你想太多了啦,现在这种设计本来就很火,万一就是房东的巧思呢?没准还是抄的同一个模版。”
她用力将牛排切下来一块,“再说了,黎允今天不也问了吗?你俩都断联三年了,这房子要是真的是邢晟弄的,他图什么啊?真要做慈善,怎么不在我家这边捐款?”
“也是。”
许绫扯了扯嘴角,现在她和邢晟都算不上一个世界的人,他怎么可能会记得几年前的戏言。
“可能确实是我想多了吧。”
许绫低下头,机械地切了一块面前的食物。
原本香气扑鼻的它,送到口中却胃痛嚼蜡。
明明理智告诉她都是巧合,可身体却先一步作出了反应。
胃部像是被倒入了泡腾片,泛起一阵熟悉的痉挛和反胃感。
那是这三年来,一想到和邢晟相关的任何,身体就会起的应激反应。
“绫绫?”乔珏担忧地放下了叉子,“你怎么突然脸色这么难看?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可能是上午吸灰吸多了,胃有点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