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饮一口手边的清茶,不咸不淡地说:“真的没有其他想说的话么?”
谭梦的心脏骤然缩紧。
慌张、心虚同时出现在她透红的脸上。
得逞的猎人大发慈悲地摸摸她温顺的皮毛,以示安抚,“龟苓膏在等你,去找它吧。”
“好的。”
她声音里的颤抖让他满意。
钟祈望先行挂断电话。
坐在他对面的梁靖将标书放下,问他:“上次那位港大灰姑娘?”
“嗯。”钟祈望放下茶杯,站到窗前,花园里,工人们正在用绳索加固景观树的枝干。
“多大?”梁靖语气里染上一丝不正经的趣味。
钟祈望掀起眸子,淡淡瞟他一眼。
梁靖打趣般补充:“我问年龄。”
“十八。”
梁靖咂舌,上次见的时候就感觉那女孩年龄不大,但没想到这么小。
“在心里骂我禽兽么?”钟祈望淡笑着问。
梁靖抽着雪茄,走到他旁边,脸上露出真实的笑,“钟生,你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钟祈望唇边的笑深刻起来。
梁靖望着花园里从苗木期开始就被修剪、整形、雕刻,现在又被死死束缚住的景观树们,哼笑出声,偏过脸对钟祈望说:“期待见到你的作品。”
钟祈望盯着朋友丑恶的笑脸,同样,他也从对方瞳孔里看见了自己的脸。
而此时,身为“作品”的谭梦对此毫不知情。
她正为自己唐突地给钟祈望打电话的事情内耗。
龟苓膏的情绪也不好,沉浸在与妈咪的分离焦虑中。
一人一狗,台风天前,坐在台阶上,面向透亮的路灯下绿茵茵的草坪。
谭梦将定量的零食装进碗里,放在龟苓膏面前,它连嗅都不嗅,她摸摸它头顶柔软的毛,问:“你玩不玩儿飞盘?”
龟苓膏懒懒地哼一声,谭梦伏下身,抱住它,“连最喜欢的飞盘都不玩儿,看来真的很伤心了。”
放在台阶上的手机响了,谭梦偏过头看一眼,是蔡蕴。
“龟苓膏,你妈咪给我发信息了。”
龟苓膏的精神一下子就来了。
【蔡蕴:龟苓膏情况还好吗?】
谭梦看着前一秒颓靡,这一秒雀跃的龟苓膏,回复蔡蕴:它应该是想你了。
龟苓膏拼命往她身边凑,用鼻子拱手机屏幕。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谭梦安抚地把它圈在怀里,“我问问你妈咪方不方便和你视频通话。”
过了一会儿,蔡蕴回复说不太方便。
太过残忍的结果。
谭梦对着小狗可怜的脸说不出口。
她抱着它,说:“我陪你玩好不好?我们去散散步。”
“谭小姐,龟苓膏该回房间了。”佣人推开花园的门,说。
“好的。”谭梦拿着牵引绳手柄起身。
佣人走上前,欲接过她手里的手柄,谭梦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不早了。
“给您。”她把牵引绳递给佣人,“那我就先下班了。”
佣人牵起龟苓膏,龟苓膏岿然不动,眼神呆呆地望着谭梦。
谭梦俯下身,双手抚摸它,说:“拜拜,龟苓膏,乖乖睡觉哦,我们下次见。”
龟苓膏的背影渐行渐远,谭梦抬头,眯起眼看黑压压的天空,天气很不妙,她得快点回家,不然会遭殃。
她凭记忆走到庄园的大门,站在大门偏侧的雨棚下打车,放眼望去是黑压压的一片,风在她耳边肆虐。
“怎么没人接单。”谭梦看着处于等待页面的打车软件,心里越来越慌,身上也被风吹得越来越冷。
更糟的是,雨也来了,她环抱双臂。
好烦,讨厌。
台风夜站在露天环境,她开始有点害怕。
打车软件一直没有司机接单,她急得快哭了,点开通讯录,准备给家里打电话。
“谭小姐。”
谭梦看过去,守门亭里的人打着伞走向她,手里还多拿了一把伞。她有点触动,对方应该是好心,让她去亭子里避雨,她迎上去,对方立刻将手中原本撑着的伞递给她。
“谢谢。”谭梦抹掉脸上零星的雨珠。
对方帮她当着风,边护着她往守门亭走,边说:“小钟总请您听电话。”
“什么?”
盘旋的风声掩盖了谭梦的心跳漏拍的端倪。
那人重复一遍:“小钟总请您听电话。”
守门亭的门关上了,风雨被阻隔在这间小小的房间之外,谭梦心中的慌张却丝毫未减,她怕那通不合时宜的电话让她露馅,电话那头的未知情况让她栗栗危惧。
她缓缓拿起话筒放到耳边,“喂。”
钟祈望待在温暖宁静的房间里,睨着窗外破坏力还很弱的风雨,叫她:“谭梦。”
谭梦被他喊得骨颤肉惊,弱弱道:“是我。”
“有话对我说?”
谭梦感觉自己的心快要从嗓子眼里冲出来。
她宛如失声。
对面也是耐心的沉默。
这让她如蚁蚀骨。
她绞着电话线的手指像上钩后苦苦摆尾的鱼儿,天真的梦梦不知,先耐不住沉默的人会输得很惨,“那个......龟苓膏今天不是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