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梦看着它落寞的背影,鼻尖发酸,“辛苦你们了,我陪它单独待会儿。”
佣人退出去,把门关上,谭梦走到墙边,端起地上的零食碗走过去,坐到地毯上,摸摸狗狗精神恹恹的耳朵,俯下身抱住它,“想不想吃零食呀?”
谭梦在它面前摇一摇零食袋,吸引它的注意力,然后打开袋子,将肉干倒进碗里。
龟苓膏轻轻嗅了嗅,转过脑袋瞧她一眼,她搓搓它的脸,“你几岁啦,还要我喂呀?”
她拿了两根肉干掰断,放在掌心,送到它嘴边,龟苓膏犹豫了一下,还是勉强吃起来。
“乖狗狗。”她摸着它的头,等它把肉干吃完,她站起来,走到自动喂食器前蹲下,“来这边。”
龟苓膏盯着她不想动,她向它敞怀,“来,我陪你吃饭,好不好?”
小狗慢慢站起来,谭梦唇边展着温暖的笑,对它点点头,说:“吃完饭,我们去散步好不好?台风过后,外面都是泥土的味道,你应该会喜欢。”
龟苓膏走到她旁边,紧紧靠在她腿边,谭梦低头,脸颊贴在它的头顶,说:“快吃吧,我会陪你的。”
等它吃完喝完,谭梦摸着它的头,和它聊了聊天,看它情绪好了些,给它穿上胸背,带它出门。
室外很安静,风缓缓吹着,她们慢悠悠地踩过半润的草坪,踏上洁净的石阶。
谭梦低头看看连上台阶都贴要着自己小腿的龟苓膏,心中生起被它依赖的温暖,她停下步子,龟苓膏也跟着定定地蹲在台阶上。
或许,小狗也应该有知情权。
谭梦半弯下腰,对它说:“我和你……”
她迟疑了。
她说不出“爹地”这个词。
她抚摸着它背上的毛发,五味杂陈,“我和钟祈望在一起了。”
龟苓膏盯着她,莫名其妙的,她心里竟萌生了歉意。
“龟苓膏,你会不会不高兴?”
它没什么反应,谭梦轻叹一声,小狗再聪明也很难懂人类纠结的情绪吧。她直起身,牵着它往前走,“我们去那边休息会儿。”
走进小花园,她们没有往更深处去。
谭梦坐在离蔷薇围栏最近的、铺了软垫的石椅上,一只蝴蝶从她身前飞过,她往后躲了一下,龟苓膏看见了,奔着步子去捞蝴蝶。
她环视周围,发现这个园子里的植物比起完美的景观树,有股野蛮生长的劲头,特别是有一棵被台风吹折,半掉的枝干切割出空间感的树,展现出了奇特的几何美感。
谭梦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点击分享。
噢……糟糕。
她还没有男朋友的联系方式,没办法和他分享。
她牵着嘴角笑了笑,低头看看石板路缝隙间绒绒的青苔,将图片发给杨赤茗。
她的好闺蜜几乎是秒回。
【红茶:好危险。】
【红茶:离他远点儿。】
谭梦弯着眼睛笑,回复她:这是台风过后,我遇见的第一棵有特色的树。
【红茶:你小心别被砸到。】
谭梦回她一个OK的可爱表情包,从椅子上站起来,找不同的角度,给这棵特别的树拍照,脚踩在落叶和树枝上,沙沙作响。
身后忽的传来批把阮咸的声音。
谭梦收好手机转身,与一位正握着小毛刷,清理阮咸琴轴的女士相视。
谭梦微微颔首,朝她笑笑,“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那位女士抱着阮咸回以点头。
谭梦走回石椅,解开绑在上面的牵引绳,打算牵着龟苓膏离开。
那位女士拢了拢鬓角斑白的头发,走上前,叫住她:“小姐,能帮我看看这琴身是不是有裂痕吗?”
谭梦回身,目光落在她怀里价值不菲的螺钿紫檀阮咸上。
“我年纪大了,眼睛看不了太精细。”穿着朴素的女士笑了笑,“不知道这琴是不是受潮了……”
谭梦看着她,想起小时候那位好心帮自己清理琵琶,最后用湿帕子擦拭琴身,办了坏事,泪流满面道歉的保姆。
“可以的,阿姨。”谭梦牵着龟苓膏跟着她走到放了琴盒的石桌前。
阿姨把阮咸立着搁在琴盒里,谭梦打开手机电筒,弯下腰,对着琴面,从上到下、从前往后,仔细地检查。
“您看这里,”谭梦指着阮咸虎口边缘,“有一点受潮的迹象。不过,您也别担心,等晴天的时候,用不含酒精的清洁剂小面积轻轻擦,之后放在通风的地方吹一吹,应该就没事了。港城最近多雨,空气湿度大,日常护理的话也可以用保养膏代替保养油。”
阿姨笑吟吟地看着她,“谢谢你。”
“您不用客气,举手之劳。”谭梦关掉电筒,把手机放进包里。
“小姐,你很懂护阮。”
谭梦含蓄地笑笑,“我恰好会弹琵琶,所以了解一些乐器护理的小知识。”
“琵琶也很好。”阿姨轻轻扣上琴盒,和蔼地问:“我以前好像没见过你,你是谁的客人?”
谭梦犹豫了,她应该算是钟祈望的客人吧,但她不确定能不能告诉别人。
“我知道了。”阿姨忽然说。
谭梦攥紧手里的牵引绳把手,有点不敢看她的眼睛,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
片刻过后,阿姨指着安静坐着的龟苓膏,幽默地问:“你是它的客人吗?”
谭梦粲然一笑,点点头说:“应该算是吧。”
谈话间,有人拨开她们身后那片绿色的藤蔓进来,谭梦才发现原来那是这座野生花园的另一处入口。
“太太。”来人朝那位阿姨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
谭梦听得心尖儿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