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岗的管家躬身开门,送她们进了电梯,随着电梯门缓缓关上,明亮安静的空间里就剩她一人。
唉,上次来的时候,她还是个需要提前两天预约登记才会被允许进入的访客;而这次管家对她说的是“欢迎回家”。不过短短三天,她之前忘记预约,被拦在门口的经历好像已经离她八百里远了。
这就是身份转变带来的落差感吗?
她从前一直活在云端,大抵是底气太足,体会不到许多微妙的心境。
她想起,当时和她一同被拦在门外的还有个男生,他表面上和她一样礼貌、耐心,但谈话之间,她感觉到了他和自己的不同,他却向她寻求共鸣——一种愠怒和不甘掩藏在理性外衣下的发泄,她那时那刻松弛地开解他耐心等待,看向他的目光投射出同情和不解。
时下,谭梦猛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傲慢,那种根植在她骨子里,伴随她血肉生长的傲慢——她不关心大部分人的想法、看法、做法,本质上是她不在乎他们的感受。在她的世界里,出现过的形形色色的人,绝大多数只是NPC,她只关心他们带给她的体验感,鲜少关注他们的血和肉。
倘若对方剖开真心递到她面前,她也会高兴地接过,但等到她不想要了的时候,她也无一例外地趋从本能,将其退回,并从未遭过反噬。因此,她总能天真又残忍地进行随心所欲的社交,对谁好、忽略谁也只凭她自己开心快乐。
电梯门缓缓打开,谭梦抚了抚胸口,但幸好,她是个善良的女孩不是吗?她没想过伤害谁,也绝不随意为难别人。
她牵着龟苓膏踏电梯,走到门前,按响门铃响了。这一回,向阿姨很快便笑呵呵地给她打开门,客客气气地喊了她一声谭小姐。
谭梦对她露了个微笑,和龟苓膏一起走进屋,站在玄关地毯上。
或许是这几天频繁换环境,龟苓膏见着熟悉的客厅没像往常一样向落地窗奔,谭梦摸了下狗头,正准备打开柜子拿鞋套,向阿姨连忙弯下腰,将一双崭新的拖鞋放在她脚边,说:“谭小姐,您穿这双吧。”
谭梦看着脚边这双女士拖鞋,眸光闪了闪,“好的。”
她坐到玄关凳上换鞋,向阿姨作势蹲下来要帮她,谭梦礼貌拦了拦她的手臂,说:“谢谢您,我自己来就好。”
“诶,好的。”向阿姨站起身,站到一旁,交握下垂的双手来回摩挲,看她把鞋换好,笑着和她搭话:“鞋码还合适吗?”
谭梦从凳子上起来,“合适的。”
“款式还喜欢吗?或者您有喜欢的可以告诉我。下次您来的时候……”
“挺好的。”谭梦拿起湿纸巾,蹲下去边给龟苓膏擦脚,边昂起头看着她,笑盈盈地说:“向阿姨,没关系。您像以前一样,叫我梦梦就好。”
“诶。”向阿姨看她没有计较自己之前的弯酸,心总算放肚子里了。
“您先去忙吧,”谭梦取下牵引绳,给龟苓膏脱胸背,“我陪龟苓膏待会儿就回学校。”
向阿姨蹲下给她搭把手,说:“梦梦,留下来吃午餐吗?钟先生交代过了,炸酱面的配菜我已经备好。”
谭梦嘴角上扬的弧度更甚,她只是无心提了一嘴想念家乡的炸酱面,没想到他放在心上了,笑意一点点在眼底绽开,“好呀,辛苦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