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菊的爸妈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在她这里停留,西桦的爸妈对于自己女儿在姨妈这儿很放心。平安无事的时候,大家都没有往歪处想,可一旦出了事,又该谁负责呢?仲馨自己没有孩子,却要对人家的孩子负责,想起来就心跳不已。
于是,她决定要将两个女孩子“赶”走。仲典第一个不答应。
“我的意见,就是你收留她们,什么问题都解决了。”仲典一碗一碗稀粥端上桌,“你俩觉得呢?”
仲馨对于仲典有意将问题抛给两个女孩子的做法很是不满。
“你俩一个需要钱,一个需要锻炼,现在你们的面前就坐着一个金主,你们说该放弃吗?”
东菊不说话,一味地低着头喝粥,无声无息。
西桦倒是开了口:“你要让我当假期工?自己挣大学的生活费?”
仲典乜斜着西桦:“你那大学的学费贵着呢,我跟你爸挣学费,你负担你的生活费不应该吗?陶西桦,你不要忘了,你今年二十岁了。”
“那我还是学生呢。”
“我有权利中止对你上学的经济资助,你可以想别的办法。”
西桦嘟起了嘴,脸上挂着不满意、不情愿的表情。突然将手里的勺子摔到桌子上,蹦起了无数小米粒子,溅到了桌子上,溅到了东菊的衣服上,溅到了仲典的脸上。仲馨因为离得餐桌远,幸免于难。
西桦离了饭桌,噔噔噔去了二层,直直躺倒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眨啊眨,举起手机胡乱刷着页面。
东菊拿了湿巾一边擦拭衣服上的米点子,一边说:“我倒是能干,但干不长。舅妈,你能给到多少钱啊?”
仲馨嗯啊了一阵,她没想到东菊能问到这个问题。
“我不贪多,但也不能差得太远。”东菊拿起碗里的勺子,搅着碗里的粥,使它快速散热。
仲馨乱了方寸,坐到餐桌旁,问东菊:“你们年轻人喜欢做什么工作啊?”
“这话问的,真没水平。当然是钱多事少的工作了,说不劳而获太不负责任了,怎么也得是数着票子快乐地过一天那种工作。”仲典在一旁笑着接话,“我们那个时候,那工作条件,你们都不愿意去。”
仲馨白了她一眼,继续问东菊:“变化太快,发展迅速,我还真是想不通当下年轻人的工作究竟是什么样的。我的工作几乎是一成不变,连工位都不变。大办公室一坐就坐了几十年,出来发现世界变了。分公司的业务要新,可我自己都新不起来。”
“也没什么新鲜的工作了。人太多了,路早就窄了。”东菊放下手里的勺子,身子往后一靠,两臂交叉在前,想到哪里说哪里,“短视频、宠物烘焙、社区团购、数字直播,说新也不算吧,已经有人玩儿了,说不新吧,玩儿的人还是少。”
仲馨没料到自己不知不觉就将分公司面临的业务难题给说了出来,也没料到东菊还真就像模像样地接了自己的话茬。
“西桦是美术生,她适合干什么?”仲典满怀期待地看着东菊。
“学什么也不算是很重要吧,大多数人都是专业不对口。我有一同学大学专业是电视编导,可是有几个人能进得了电视台?她在她们市里的广播台实习了一个月,就坐在主持人的对面看着,连话筒都没摸到,实习期一结束,从哪里来回哪去,现在给人做家教。”
仲典说可以考虑宠物方面的业务:“现在宠物比人都金贵。我们楼上一个小孩儿养了只仓鼠,不到三十块钱买的,生了一种什么病,花了将近两万。宠物医院、宠物学校、宠物殡葬、宠物侦探,都快赶上人类社会了。”碗里的稀粥被她搅得粘稠起来。
仲馨笑道:“你还挺懂的?”
“没办法,未雨绸缪呗。等到西桦毕业呀,真不知道怎么办。我早就听说大多数人都是专业不匹配,但西桦除了会画画还会干什么。会画画的人不少,画出名堂的可不多。”仲典一口接一口地吃着粥,吃得爽快。
“我们这分公司的业务就一个标准,年轻人喜欢的工作。”仲馨蹙眉叹气,“到底什么工作是你们年轻人喜欢的呀,我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东菊突然大笑起来:“舅妈,你们这是空壳公司呀,该不会是骗子吧?”
仲馨不正面回答问题,只挤出了一个微笑:“这壳现在就在我身上呢,帮我想想吧,争取早日把这壳给卸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