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歪瞥了仲馨一眼，转身下了楼：“先吃饭吧，下午开个会。”

仲馨手机里传来信息提示音，打开来是东菊发来的：这专业人士的脾气真大。仲馨探头向楼下望去，歪歪将背包一扯，放在餐桌边缘，人也落了座，拿起筷子准备吃饭。

东菊竟然会做饭！虽然是大杂烩，但歪歪吃得心满意足。

仲馨胃口欠佳，也着实不敢恭维东菊的厨艺。这大杂烩就是各种蔬菜各种丸子放进清水里跳跃而成的餐食。歪歪评价这简易火锅还挺好吃：“以后就吃这个好了，简单不失营养。”东菊和仲馨暗使了眼神，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洗手间。歪歪一边大快朵颐，一边暗暗去瞧两人的背影，听到洗手间的门落锁的声音，她悄悄掏出手机，快速地打着字。

东菊和仲馨在洗手间窃窃私语。仲馨心里认定歪歪一定是谁家的亲戚，不好驳面子，所以让人家来。东菊没想过这一层，只担心这位专业人士靠不靠谱，但她也提到了一个问题：“舅妈，这个歪歪会不会是那边派来监视我们的吧？”

仲馨心里一咯噔：“那咱可得注意了，你对我的称呼一定不能露馅儿。”虽然领导说只要人选有能力，可以任人唯亲，但是话不能只听一面，不要给自己惹麻烦。两人开了一条门缝，只见歪歪还在吃，似乎总也吃不饱。仲馨冲东菊略微点点头，两人又一前一后走出来。东菊坐在歪歪对面，仲馨坐在歪歪右面。

“馨姨，东菊，赶紧吃吧，越简单的饭菜越是可口。”歪歪热情地邀约着，使得仲馨和东菊面上有些尴尬。两人坐下来动了动筷子，偷眼看着歪歪大口吃着饭。

歪歪很勤快，吃完饭帮着东菊刷锅刷碗。仲馨一边擦着桌子一边观察歪歪的背影，她像谁呢？公司那边有谁的身影与歪歪相像呢？想来想去，人选有好几个，男女老少俱全；再看年龄，又可以缩小范围。好像是某个退休领导的孙辈，又或者是晚婚晚育者的孩子。前几年听说谁谁谁闹离婚，原因是被发现多了一个私生女，年龄算起来也差不多。传闻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但谁也没见着过。这歪歪到底像谁呢！

仲典说得对，仲馨在大办公室连个知心人都没有，小道消息彻底断了来源。其实能说上话的人还是有的，但同龄人不是主动离开就是被动调离，年龄小的只是打个照面，表面上客客气气，其实人家无比嫌弃。

大概是去年的这个时候，不，是前年的夏天。伴着蝉鸣声声，公司里新来可一批刚毕业的大学生，整日地嬉笑吵闹，有活力，有生机。其中一个女孩子工作的时候很认真，日常里又有些笨呼呼的。同办公室的一个男同事总喜欢与这群大学生开玩笑，多数是在逗那个女孩子。

突然有一天，这个女孩子提出了辞职，马不停蹄地做了交接，着急忙活地办完手续，一晃也到了下班的时间。仲馨与这女孩子是同方向，本欲想和女孩子寒暄几句，偏巧碰上人家正在打电话。仲馨故意放慢了脚步，那女孩子有几句话飘进了自己的耳朵里。

只听女孩子没好气地发牢骚：“那个不正经的老东西，总是和我说蹩脚的笑话，也不知道是借机嘲笑我的工作能力，还是故意调戏我，真是烦死了。谁说不是呢！白白丢了一份工作。我本来是想去说的，可是我如果真的说了，难保不会给我穿小鞋，还是走为上策。”

仲馨愣住了，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与这些人已经不是同时代的人了，即使嘴上说着与他们相同的事，思维早就不是在同一层面了。那位男同事也着实冤枉，他没有任何非分之想，只是想与年轻人打成一片，并且是用了长辈或前辈的心态在与后生们交往。他只是比他们大了十二岁而已。

第二天，仲馨看到那位男同事依然与年轻人说说笑笑，但当他转身离开时，年轻人们皆是捂着口鼻窃窃私语，眼睛里满是鄙夷与不屑。仲馨没有将这一幕说与男同事听，更没有告诉男同事有关于那个女孩子的看法。因为，自己的年龄与男同事比起来，也可以算作两代人了。

仲馨正愣神呢，手里的抹布被歪歪夺了去，嘴里也不闲着：“抓紧时间吧，立马开会。”

东菊回过身看着仲馨，两个人的眉头再没舒展开。

谁也没料到这小小的会竟然开了一下午。

“小小的会”只不过是仲馨和东菊的一厢情愿，两人不约而同地认为歪歪不会难为她本人，不相信她会将时间浪费在口舌上面，肯定是三言两语打发她们，做做样子而已，毕竟是风尘仆仆来到这，连行李还没打开呢。没想到歪歪滔滔不绝四五个小时，中途只休息了两次——一次是仲馨想喝水，一次是东菊要去厕所，而歪歪在这两次短暂的“休息”中完全没有停下思路，对着留座在原地的那个人继续喋喋不休。

“我们作为专业的第三方，其实就是委托方的外部市场部，或者是外部企宣部，我们要从策略规划、内容创作、发布互动、数据分析整个过程中，帮助品牌实现最终目标。”歪歪的头自始至终没有端正过，每说完一句话，就会歪着脑袋看向在座的两人，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