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桦兴高采烈地搂着仲馨的脖子:“姨妈,我是彻彻底底地想好了,这兼职呀,我一定得做。东菊姐姐告诉我了,分公司的业务项目适合我这样的年轻女孩子,我不在乎钱多钱少,多给我点儿露脸的机会,说不定一不留神就出名了呢。”西桦向着妈妈做鬼脸吐舌头。
仲典拍了西桦的脑袋:“出名就别想了,咱得有自知之明。”
与其说是西桦带着父母旅游,倒不如说是父母拽着西桦在城市里穿梭。天太热,一动都不敢动,找个地方往那儿一坐,身上的汗就没消停过。西桦化妆俩小时,卸妆只要两分钟,还不用亲自动手,脸上因为汗珠子划过而发痒,只要略微抹一抹,立马从浓妆成为素颜。
但是仲典两夫妻的兴致很是高涨,今天去这儿,明天去那儿,安排地井井有条。西桦像一条耍赖的小狗,慢吞吞地跟在爸妈后头,脚下如同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仲典买了一条牵引绳,一头套在西桦的手腕上,一头挂在自己的腰间。西桦更为故意走得慢,那条绳子拉的那么长那么长。西桦又故意将绳子从自己的手腕上解下,绑在一棵小树上,看着妈妈出洋相,笑得前仰后合。有那么一天,一家三口什么也没干,找了一家小店从早坐到晚,就看本地人的生活。西桦看累了,窝在椅子上倒头就睡。
歪歪在外面住了两个晚上,这天下班的时候也跟着仲馨和东菊回来了。三个人默默无言,将这条回家的路走得格外漫长。原本仲馨和东菊还会聊聊天,因为有歪歪在,东菊怕不小心叫错了称呼惹麻烦,索性什么都不说。仲馨更是一个人走在前,有意避开两个年轻人。三个人上了公交车,各自择了位置坐下来,似是相隔万里。
趁着仲典一家三口没回来,歪歪终于可以说出心里的不满。首先是关于西桦为什么不正常出勤,其次是西桦的爸妈要住到何时,最后是说面前的这俩人对于工作的态度。这里都是女眷,终究是西桦爸爸做了妥协,自己在小区对面的私人宾馆里定了钟点房。
其实算来算去,最该走的是歪歪。她一个周的出差时间已经到了。
仲馨开了门,三个人鱼贯而入。歪歪是最后一个进门的,在大门关闭的刹那喊住了急于回房的两人。“我明天就走了,可是你们俩对于业务的熟悉程度可以说是零。你们年龄都比我大,我应该尊重你们,有些事我都是忍着的,得过且过嘛。但是在工作方面,我不能看着你们毫无进展。我对事不对人,看到不好的一面,总要说一说。我是好心,没有别的意思。”
歪歪的脑袋和身子总是斜着的,关键还不是斜在同一边。身子向右歪的时候,脑袋就会向左歪。东菊看着歪歪,她自己整个人也自然而然地跟着歪。歪歪点名东菊的学习进程停滞不前。“我本来觉得你挺有灵性的,怎么越学越后退呢?最基本的理论知识,还不如没学之前熟练。我记得我第一次提问的时候,我都还没讲呢,你回答得不错啊。”
东菊没反应,愣怔怔地看着歪歪。
歪歪将视线转向仲馨:“馨姨,年龄大不是你的错,你得多上点心啊!我看你总是心不在焉的,想什么呢?学不会就多下功夫,别成天指望着年轻人。你是这边的领导,应该是我们的带头人,怎么就是油盐不进呢?”
仲馨没回应,愣怔怔地看着歪歪。
歪歪乜斜着眼睛:“反正我明天就走,你们的表现啊,我回去之后只能实话实说。这可不是我打小报告,是领导逼着我说的,我也没办法。你们要是做得好,根本什么也不用怕。但是,我会给你们留面子的,我知道避重就轻,只要你们接下来多努力,和哩哩好好配合,应该没什么问题。”应该是将要说的话说完了,要不然歪歪不会径直从两人中间穿过,从而踏上第一级楼梯。
仲馨喊住了她:“你还会回来吗?”
歪歪两脚没动,只是回转身来,诧异地看着仲馨。
仲馨向歪歪笑道:“什么时候回来呀?”
歪歪突然笨嘴拙舌起来,“我我我”了好一会儿,耸了耸肩,什么也没说,噔噔噔地上了二楼,只消几分钟,又噔噔噔地跑下来,手里提着自己的行李箱。“我今天去我朋友那儿,明天直接走。拜拜,馨姨;拜拜,东菊。”
门开了,人走了;门关了,人真的走了。东菊看了看仲馨,嘟囔了四个字:“莫名其妙。”仲馨拨通了仲典的电话,问她们仨什么时候回来。仲典在电话那头哇啦哇啦叫:“马上就回来了,在这买饭呢。”听起来像是在菜市场,这个时间也是夜市摆摊的时间,听筒里传来一片喧嚷。
又过了两天,西桦去了学校,仲典两夫妻也走了。小公寓里只剩了仲馨和东菊,空间一下子充盈起来,似乎还有回音。两个人笑说还挺想念那些离开的人。是真的想念那些人吗?恐怕不是真的,只是觉得现在的小公寓太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