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白天去上班，哩哩每天也会去呆半下午，三个人都不说话，只是低着头看学习资料或是手机。等到下班的时间，哩哩依然什么都不说，突然站起来就走了。仲馨和东菊转动着发僵的脖颈，冲着彼此龇牙咧嘴，说了两个字：“走吧？”

两个人的晚餐很简单，找一家路边的小饭店各自吃一份盖浇饭或者一碗面，吃完了再回去。一开始还有话说，时间长了，两个人只管闷头吃饭，回到小公寓，各自呆在自己的小天地，互不相扰。

太安静了，安静到窒息。

仲馨想着自己一个人住的时候也不至于这样安静，现在多了一个人，反而不如一个人自在。有时想和东菊说说话，可脑子里一片空白，找不到合适的话题，只好作罢。看起来东菊也是在逃避与自己的交流，眼神常常是躲闪着，生怕与仲馨对了眼儿，生出没话找话的事端。仲馨自觉不是个讨人嫌的人，佯装没看到，将自己囿于那四平米的空间里。

正所谓山高皇帝远，没人管自己，自己也不用管别人，那张工作流程表，执行了不到两个礼拜就此作罢，剩下的都是敷衍。原来分公司的业务早就实行了外包，自己又是个门外汉，与其自我煎熬，不如放下得自在。东菊一瞧仲馨松懈了，自己也就更不上心了，小心思又开始活动起来了。

也不能怪东菊心猿意马，人家本来就志不在此。眼瞧着男朋友的足迹又踏上了新的路程，她的心是急的。仲馨看出了东菊的心烦意乱，伸出手掌在东菊面前晃三晃：“东菊，想什么呢？这几天总是愣神啊！”

东菊手里的面包被撕成一绺一绺，她将其中一绺卷起来，填入口中。

“舅妈，我想走了。”

仲馨喝了一口热水：“去哪儿呀？”

“开始我的旅程啊。”东菊再将一绺面包卷起来，填入口中。

仲馨点点头：“行啊，你本来就是追求自由的，留在这里的确是没什么意思。我也盼着我退休之后的日子，能够像你这样随心所欲，想往哪儿走就往哪儿走。”

“可是钱包不允许我这么做呀。”东菊羞赧起来，“前几天和我男朋友聊天，他又去了新的地方，我觉得我和他的距离越来越远了，同方向走是跟不上了，反方向走就更远了，本来是想画一个同心圆，没想到这个圆越来越不标准。”

“不一定非要是个圆呀，只要最后见了面在一起，哪怕是个不规则图形，又有什么不妥呢？”

东菊将一绺面包卷了又卷，拿在手里揉搓着。

仲馨看着面包屑一点一点落到桌子上，又道：“是不是因为经费问题啊？你在我这儿快两个月了，每天都很忙，到头来却是一无所获。分公司现在还没有盈利，你也没有正式参与业务，确实是给不了多少钱。”

东菊抿着嘴巴：“舅妈，我决定我要出发了，这么等下去，没意义呀。”

仲馨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东菊，舅妈可以给你一点赞助。”

东菊慢慢抬起头来，果然看着仲馨又是开手机又是取手提包。

“我给你手机转一部分，再给你一些现金零钱。我不知道你要走多远，至少起步费是有了。剩下的路，你愿意走还是跑，或者是其它的方式，舅妈就无能为力了。”

手机里传来了转账信息，现金也放在了桌子上。东菊的身体不由得颤栗起来。她从来没有接受过外人的经济资助，一向都是靠着自己打短工挣得的经费。她做过服装店的推销员，做过便利店的夜班店员，做过展会的兼职迎宾员，做过临时外卖员。

“舅妈，说出来你不信，我还做过一段时间的翻译。”东菊没有接收手机里的转账，也没有将身边的现金收入囊中，而是和仲馨说了一件往事。“有段时间我一直在云南那边玩儿，靠近边境的地方，跟着人家学了不到两个月的外语，发音也不标准，然后就靠着这么点基础给人家做了两天的翻译。”东菊说不下去了，捂着嘴笑个不停。

仲馨也起了兴趣：“最后没吃官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