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菊不在,只有仲馨一人在家附近的小餐馆里吃盖浇饭或是碗面。老板话少,只是远远看到仲馨,便点头示意,仲馨也点头回应,老板就开始挥着铲子做饭,待到仲馨走得近了,饭也端上了桌。老板摸清了仲馨的吃饭规律,日常里逢单数吃盖浇饭,逢双数吃面,周末两天一定不在这里出现。老板看见过好几个周末,仲馨在中午和傍晚会往另一条街的方向走,再回来的时候,肯定是低垂着头,那不是懊丧的,而是有意避着自己。
仲馨一直觉得小公寓是拥挤的,现在变得宽大了不少。一个人,想怎样就怎样。她将所有的灯都打开,空调也打开,洗了澡换了家居服,坐在沙发上看投屏节目。餐桌上泡着桑葚玫瑰山楂水,倒上一杯,慢慢品啜。
这样的生活简单,简单到单调。仲馨从来不觉得单调,只觉得偌大天地中的一方空间是属于自己的,着实惬意。
今天,她不急着将小公寓里所有的灯都打开,也不急着泡茶,更不急着洗澡换装。进了门速速冲进自己的房间,找寻着小本本的身影。没有,没有,哪里都没有。从自己的房间扩展到客厅,又扩展到厨房,再去二楼,最后到洗手间,哪里都不见小本本的影子。
找不到,睡不着。有心事的时候,睡意全无。
仲馨穿着上班时的夏季套装,脚蹬矮跟皮鞋,大晚上的不睡觉,拿着扫帚拖把将小公寓的楼上楼下、家具摆设的里里外外统统清洁了一遍,三张床的床单被罩拆下来放到盆子里泡着。对了,得买一台洗衣机。
当你有想法的时候,绝对不可犹豫,只要一鼓作气,不给自己留过多思考的时间。仲馨立马在网上下单,上面显示明天就能将洗衣机送货上门。
记满梦想的小本本依然不见踪影,那些憧憬、那些美好,还没付诸行动就没了。
仲馨瘫坐在沙发上,上下眼皮突然打起架来。她恹恹欲睡,醒来时已经是早晨六点。和衣睡在沙发上虽然只有四个多小时,但是仲馨浑身像散了架。她挣扎着站起身,头晕沉沉的,往前挪两步,腿脚不听使唤,打了几个趔趄。慢慢扭动着脖子,腰身酸疼得要命。仲馨心想自己终归是即将步入老年行列的人,记忆力减退了、腿脚不灵便了、身体技能下降了。那个写满梦想与憧憬的小本本也离自己而去了。
哩哩见了仲馨憔悴的样子,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她坐在仲馨对面的办公桌前,小心翼翼地说:“仲主任,今天还能去开会吗?符经理说,如果我们不方便的话,她可以过来。”
仲馨打了一个呵欠。
哩哩又道:“符经理说我们办公室可以布置内景了,正好可以来看看环境。”
仲馨又打了一个呵欠,两只眼角流出一点泪。
哩哩还说:“符经理说合同里面都列好了,我们不需要太操心。”
仲馨打了第三个呵欠,闭着眼睛小憩了几秒钟,再睁开眼时,哩哩正捂着嘴巴打呵欠。
“既然合同里都已经写好了,那就按照合同办吧。”仲馨的脑海里突然回响着领导的话,何乐而不为呢!“符经理是专业团队,按照人家说得去做吧。你跟她联系一下,下午来——或者是明天?看人家的时间吧,我们配合她。”
哩哩点点头:“符经理说她会配合我们的时间,随时都可以来。过一段时间,歪歪也会来,她负责数据的监测、收集和分析。”
仲馨止住第四个呵欠,赶忙点头:“嗯,我知道了。”她身子前倾,小声问哩哩,“那个符经理——你跟着她工作几年了?”
哩哩的脸上立马有了警觉,仲馨吓了一跳,忙摆着手:“你可以不回答,我就是好奇而已。符经理看起来也就三十左右,很年轻的一个人,竟然可以打理一个综合团队。你更年轻,竟然是这个行业的小专家,更是让我佩服。”
“我、我对符经理也不是很熟悉。”哩哩的眼神飘忽不定,两只手相互绕着手指绕圈。她的脸上多了一层窃喜,对于仲馨的夸赞,哪怕只是虚假的恭维话,听着也让人感到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