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只剩下黑泽愀和那位背对着他的先生。
黑泽愀站在原地,微微垂首,态度恭敬,但脊背挺直。他没有主动开口,等待对方的指示。
短暂的沉默后,电子音再次响起,听不出任何情绪:“伏尔加河,最近在日本,还适应吗?”
“承蒙关心,一切都好。”黑泽愀回答得中规中矩。
“听说,你在进行一些社会体验?”BOSS的语气似乎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黑泽愀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波洛打工的事,这位先生是知道的。甚至可能知道更多。
他保持着平静:“是的,只是想多观察一下普通人的世界,或许对以后的任务有帮助。”他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观察……不错。”BOSS不置可否,“你的能力,不应该局限于琐碎的观察。”
黑泽愀凝神静听。
“欧洲分部那边,最近有些杂物需要处理,涉及几个不太安分的中间人和一笔数额不小的流动资金。他们对东京这边的一些小爱好似乎有点过于关注了。”
BOSS的声音平稳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Gin暂时脱不开身。你去处理一下,干净点。”
欧洲,处理杂物,调离日本。
黑泽愀的心猛地一沉。
那股刚刚压下去的不爽和烦躁瞬间翻涌上来,几乎要冲破他努力维持的平静表象。
偏偏是现在,他刚摸到美术馆案子的边,刚觉得乐子就要来了。
而且欧洲那意味着很长一段时间,他不能在日本给他看不顺眼的人找麻烦,不能继续他的拆家大业,甚至可能错过哥哥这边的事情。
他几乎能想象到,等他几个月后回来,波洛那个金毛混蛋肯定已经把咖啡厅经营得更加岁月静好,美术馆的案子早就尘埃落定,说不定小侦探都又破了好几个案子了。
而他,就像个中途退场的观众,错过了最精彩的部分。
这种戛然而止的感觉,简直要命。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一丝一毫都不能。面前的人是组织的至高主宰,是连哥哥都必须绝对服从的存在。
他不能质疑,不能抗拒,甚至不能流露出太多不情愿。
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借助那点刺痛让大脑保持清醒,压下所有情绪,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带着点被委以重任的郑重:“是,先生。我会处理妥当。”
“很好。”BOSS似乎对他的反应还算满意,“具体资料和接头方式,Gin会给你。一周内出发。在这之前,处理好你在日本的尾巴。”
尾巴指的是波洛的工作,还是他私下里调查美术馆的事情。
黑泽愀不敢细想,只能再次应道:“是。”
“出去吧。”
黑泽愀躬身行礼,然后转身,步伐平稳地走向门口。直到拉开房门,走到等在外面的琴酒身边,关上那扇厚重的木门,他才几不可察地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后背似乎出了一层薄汗。
琴酒看了他一眼,墨绿色的眼睛深邃,没有询问谈话内容,只是简单地说:“走了。”
回程的车厢内,气氛比来时更加沉默。
黑泽愀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脸色终究是控制不住地有些发沉。他紧抿着嘴唇,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
兴奋感被硬生生掐断的憋闷,对未知任务的些许不耐,还有对即将离开日本离开哥哥身边的不爽,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心情糟透了。
但他知道,这些情绪不能在哥哥面前太过外露。哥哥带他来,是执行命令。
哥哥自己,或许也有别的任务和压力。
“哥,”他忽然开口,声音有点闷,“欧洲那边麻烦吗?”
琴酒正闭目养神,闻言眼睫微动,没有睁眼,只淡淡道:“做好你的事。其他的,不用多想。”
还是这么言简意赅。黑泽愀知道问不出什么了,悻悻地闭上嘴,把头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只觉得看什么都不顺眼。
一周,他只有一周时间。波洛那边得找个理由辞职,虽然有点可惜不能继续给安室透添堵了。
美术馆的案子看来是没办法亲眼看到结局了。要不要在离开前,给那位小侦探或者金毛前辈留点礼物。
比如,把他查到的关于高桥和铃木的疑点,用某种不引人注意的方式泄露出去。
这个念头让他心情稍微好了一点点。虽然自己不能玩到底,但给游戏增加点变数,看看别人忙乱的样子,也算一种补偿。
至于朗姆……
黑泽愀眼神冷了冷,这次调离,会不会也有那老家伙在背后推动。
想把他支开?如果是这样,那这笔账他记下了。
车子驶回安全屋附近。下车前,琴酒递给他一个加密U盘:“资料在里面,自己看。一周后,伏特加送你去机场。”
黑泽愀接过U盘,握在手里,金属外壳冰凉。他抬头看着琴酒,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哥,你会一直在这边吧?”
琴酒看着他,目光在他有些发沉的脸上停留片刻,伸手,用力揉了一把他的银发,动作不算温柔,却带着一种属于兄长的意味。
“处理好回来。”他没有直接回答,但这句话已经足够了。
黑泽愀被揉得脑袋晃了晃,心里的郁气莫名散了一些。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朝安全屋走去。
背影看起来,依旧有点闷闷不乐。
琴酒看着弟弟走进公寓楼,才收回视线,对伏特加道:“开车。”
伏特加从后视镜里小心地看了一眼大哥的脸色,试探着问:“大哥,小老大他好像不太高兴?”
琴酒点燃一支烟,烟雾升起,模糊了他冷硬的轮廓。他看向窗外,声音平静:
“让他去磨磨性子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