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洛咖啡厅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实木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黑泽愀正心不在焉地擦拭着一个早已锃亮的玻璃杯,脑子里盘算着下午收工后,是先去东京国立博物馆外围踩个点,还是再偶遇一下那位焦虑的保安部长铃木。
美术馆的谜题就像一盒拼图,他已经找到了边框和几块关键的内片,那种即将窥见全貌的兴奋感挠得他心里痒痒的。
更别说,还能顺便给某个总是一副游刃有余模样的金发前辈添点堵,或者看看小侦探又能挖出什么新花样。
这日子,简直充满期待。
就在他琢磨着该怎么自然地向榎本梓打听国立博物馆附近有没有好喝的奶茶店时,口袋里的那部组织手机,以一种不同于往日的特定频率震响起来。
这个频率是哥哥的紧急联络信号。
黑泽愀擦拭杯子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心头掠过一丝意外。
白天,紧急联络。出什么事了,还是朗姆那边又搞了什么幺蛾子。
他面上不动声色,将杯子放回原位,对正在整理糕点的榎本梓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梓小姐,我肚子突然有点不舒服,想去下洗手间,很快回来。”
“啊,好的,黑泽君你快去吧。”榎本梓不疑有他。
黑泽愀快步走进后厨旁边的员工洗手间,反锁上门,这才拿出手机。
屏幕上只有一行简短的命令,来自琴酒的专属加密通道:【立刻出来,街角黑色保时捷。安静。】
立刻,街角。哥哥亲自来了。
黑泽愀皱了皱眉。这阵仗有点不寻常。哥哥很少直接到他打工的地方附近接人,除非事情紧急或者需要绝对保密。
他不敢耽搁,迅速脱下侍者围裙,对着镜子快速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表情,将那一丝因为被打断调查而产生的细微烦躁压下去,换上平日里在哥哥面前那副介于乖巧和随性之间的模样。
然后他推开洗手间的窗户——这里通向一条僻静的后巷。
几分钟后,他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波洛咖啡厅所在街道的拐角。
那辆熟悉的黑色保时捷356A如同蛰伏的野兽,静静停在那里。伏特加坐在驾驶座上,看到他,点了点头。
黑泽愀拉开后车门,钻了进去。
琴酒果然坐在后座,一如既往的黑色长风衣,银发在车内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流淌着冷冽的光泽。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但黑泽愀一上车,他就将文件合上了,那双墨绿色的眼睛转过来,落在弟弟身上。
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哥,什么事这么急?”黑泽愀系好安全带,语气尽量显得轻松,“我还在上班呢,翘班扣工资的。”
琴酒没有理会他的玩笑,声音平稳无波:“那位先生要见你。”
黑泽愀脸上的轻松表情瞬间凝固了。
BOSS亲自召见。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受宠若惊,而是一种被打断的不爽和隐隐的警惕。
上午还在琢磨美术馆的线索,下午就被BOSS召见,这时间点未免太巧。
而且,为什么是现在。通过哥哥直接带他过去,而不是像朗姆之前假传圣旨那样通过乱七八糟的渠道。
无数念头闪过,但他面上只是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点惊讶和疑惑:“现在去哪里?”
他控制着自己没去追问原因,在哥哥面前,尤其是涉及到那位先生时,表现出过多的好奇并非明智之举。
“到了就知道。”琴酒收回目光,示意伏特加开车。
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方向却不是黑泽愀熟悉的任何一个安全屋或据点,而是朝着东京都更核心、更繁华的区域开去。
车窗外的景色飞快倒退,黑泽愀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心里那点因为调查被打断而产生的烦躁,渐渐被一种更沉静的情绪取代。
BOSS亲自召见,绝不会是因为他最近在波洛打工表现突出,或者美术馆的小案子引起了注意。
一定是有更重要更直接关系到组织或者哥哥的事情。
会不会和朗姆有关。
那天他告状之后,哥哥是不是做了什么,或者那位先生察觉到了什么。
又或者,是有什么必须他参与的任务。
想到这个可能,黑泽愀心里那点不爽又冒了出来。他好不容易找到点有意思的事情打发时间,顺便给组织帮忙,可不想被派去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干苦力。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外观低调但安保森严的高层建筑的地下停车场。这里看起来像是一座高级写字楼或公寓,电梯需要特定的密钥卡才能启动特定楼层。
琴酒拿出一张黑色的卡片,刷开了直达顶层的专用电梯。电梯内部没有按钮,只有监控摄像头和空气循环系统轻微的声响。
封闭的空间里,气氛沉默而凝滞。
黑泽愀站在琴酒侧后方,能闻到哥哥身上混合着淡淡烟草和冷冽气息的味道。
他垂着眼,盯着光洁如镜的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和哥哥模糊的倒影,心里那点小情绪渐渐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未知时的冷静评估。
电梯无声地抵达顶层。
门开后,映入眼帘的并非想象中的奢华办公室,而是一个布置得极具现代感视野开阔的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东京璀璨的都市天际线。
室内光线柔和,温度适宜,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昂贵而低调的气息。
一个穿着得体西装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等候在那里,见到琴酒,微微躬身:“Gin先生,伏尔加河先生,请随我来。”
琴酒点了点头,迈步跟上。黑泽愀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沉默地跟在哥哥身后。他们被引到客厅一侧的一扇门前。
中年男人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过的电子合成般声音:“进来。”
门被推开,里面是一个相对较小的书房,陈设简洁,一张宽大的书桌后,高背椅背对着门口,面向落地窗。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Gin,你先在外面等候。”那个电子音说道。
琴酒脚步顿住,没有丝毫犹豫,躬身应是,然后退了出去,并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