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简报在凌晨时分通过最高级别的加密信道发送了出去,附上了资金回收凭证的校验码和行动过程的关键节点摘要。
黑泽愀把自己扔在安全屋那张不算舒服的床上,盯着天花板,本以为很快就能收到哥哥的回复,或者至少是组织确认接收,准许他进入下一阶段或返程的指令。
然而一夜过去,通讯器静默。
第二天上午,依旧没有动静。下午频道里除了例行公事的系统维护通告,依然空无一物。
黑泽愀盘腿坐在地板上,面前摊开着他带来,还没来得及仔细研究的欧洲地图和几个伪装身份的文件,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墨绿色的眼眸里,最初那点完成任务后的轻松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刻意晾在一边的不爽和了然。
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哥哥那边或许在忙别的事,但组织的情报接收和指令反馈系统几乎从不拖延,尤其是在这种涉及资金回收和外部人员清理的重要任务后。
这种沉默,只意味着一件事——有人或者某个层面在压着,不让他立刻得到下一步指示,或者不想让他这么快回去。
“朗姆……”黑泽愀几乎可以肯定。
那老家伙假传BOSS命令调他出来,现在任务完成了,又想方设法拖延他回去,无非是想继续把他排除在东京的核心圈子外,或者单纯就是给他找不痛快。
说不定还在暗中评估他这次任务的表现,想挑刺。
也有可能是BOSS的意思。
想让他留在欧洲待命,或者还有其他杂物需要处理。但如果是这样,通常会有明确的待命或等待进一步指示的回复,而不是这种让人烦躁的真空。
黑泽愀啧了一声,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是典型的欧洲老街景,石板路,颜色斑驳的老建筑,天空是灰蒙蒙的铅色,偶尔有鸽子扑棱棱飞过。
一切都很安静,甚至可以说沉闷,与东京那种时刻涌动着无形躁动的氛围截然不同。
他讨厌这种不受控制,只能被动等待的感觉。这让他想起小时候被关在训练室里反复练习拆装枪械的无聊日子。
但那时候至少知道练习的目的和结束的时间。现在,他连要被晾在这里多久都不知道。
“行啊,想耗着是吧。”黑泽愀对着窗外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点赌气的意味,“那我就当放假了,反正经费还剩不少。”
他决定不再傻等。既然暂时回不去,也不能擅自离开指定区域。安全屋附近有组织的眼线,他能感觉得到,那就好好逛逛这个城市。
一来打发时间,二来说不定能发现点什么有趣的东西,或者,找到点能给朗姆那老家伙添堵的土特产呢。
接下来的几天,黑泽愀彻底进入了观光客模式。当然,是一个警惕性极高、观察力细致、且随时准备应对意外的特殊观光客。
他换上了更休闲的打扮,背着个单肩包,里面装着相机,真的会拍照,但更多时候是伪装。
水、地图,以及几样便于隐藏的防身小玩意。他去了城市著名的几个博物馆和美术馆,一方面是真的对艺术有些兴趣,尤其在经历了米花美术馆事件后。
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欧洲这边的艺术品流通和管理,是否能发现一些与组织可能相关的蛛丝马迹。
比如某些洗钱渠道,或者与日本那边艺术犯罪网络的潜在联系。
他也在老城区错综复杂的小巷里漫无目的地穿行,观察着那些不起眼的店铺、咖啡馆、二手书店,感受着这座城市表面下的脉搏。
他甚至去听了两场地下乐队的演出,在喧闹的音乐和拥挤的人群中,他反而能更好地隐藏自己,同时捕捉一些平时难以听到的街头流言和灰色地带的动向。
不得不说,欧洲的杂物水平似乎比东京高一些。他隐约察觉到几股在地下世界颇有能量的势力轮廓,有的可能与组织有千丝万缕的合作或竞争关系,有的则完全独立。
这些信息他默默记下,未必立刻有用,但储备起来总没坏处。
这天下午,天气难得放晴。
黑泽愀晃悠到城市中心广场附近,这里游客如织,街头艺人表演着各种杂耍,空气中弥漫着烤栗子和咖啡的香气。
他买了个冰淇淋甜筒,靠在广场边缘一座青铜雕像的基座上,一边舔着冰淇淋,一边看似随意地打量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睛。
各色人种,各种打扮,游客、本地人、推销员、小偷……像一幅流动的众生相。
就在他目光扫过广场对面一家露天咖啡馆时,他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咖啡馆靠外侧的座位上,坐着一个男人。亚洲面孔,身材高大,穿着简单的黑色夹克和深色长裤,戴着一顶黑色的针织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面前放着一杯咖啡和一份摊开的报纸,但似乎并没有在看,而是微微侧着头,目光投向广场另一侧的某条街道入口,姿态放松,却又隐隐透着一股与周围休闲氛围格格不入的锐利感。
仅仅是一个侧影和那种独特的气质,就让黑泽愀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一股极其熟悉又异常危险的感觉瞬间窜上脊背。
这感觉很像诸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