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件内容不长,语气带着一种刻意模仿出来,介于抱怨和试探之间的随意:
【波本前辈,欧洲这边无聊透了,任务早就搞定,上面也没个回音,是不是把我忘了。还是东京有什么好事情,不想让我回去掺和啊?(笑)】
【对了,你还在那家咖啡店端盘子吗?真敬业啊。有没有什么新鲜事分享一下?比如米花町最近有没有什么有趣的艺术新闻,我记得你好像对这方面挺关心。】
他特意提到了艺术新闻,暗指美术馆的案子,他想看看波本会有什么反应。
是装作没看见,还是回一封同样滴水不漏,充满假笑的敷衍邮件。
或者,能从回信里捕捉到一丝关于案子进展,或者关于朗姆、关于他何时能回去的蛛丝马迹。
点击发送,看着邮件成功投递的提示,黑泽愀心里的郁气稍微散去了一点。
给讨厌的人找不痛快,总是能让人心情愉悦些,哪怕只是隔空撩拨一下。
发完给波本的骚扰邮件,他觉得还不够。他需要更直接地推动返回日本这件事。
不能干等,得主动点,哪怕是用点不那么成熟的方式。
他深吸一口气,切换回与琴酒的专属加密频道。这次,他没有写正式的任务汇报或请示,而是换了一种语气——带着点委屈,更多的是直白的不满和想回去的迫切。
【哥,欧洲这边的杂物已经收拾干净了,钱也拿回来了。这边又冷又无聊,东西也不好吃。我都待得快长蘑菇了。】
【上面是不是故意不让我回去?是不是朗姆那老家伙搞的鬼?他是不是怕我回去给他找麻烦?】
【我想回去了。我想吃波洛……隔壁街那家的拉面了。虽然波洛的三明治没有面包胚这件事我还是很介意!】
【你帮我问问呗,或者跟那位先生说说?我保证回去以后不惹大麻烦(小麻烦不算),好好学习,认真工作。】
邮件发送出去后,黑泽愀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种带着点撒娇和告状意味的沟通方式,他很少对哥哥用,但眼下这种情况,他觉得或许有点用。
哥哥虽然总是冷着脸,但对他这个弟弟,终究是有些不同的。而且,提及朗姆可能使绊子,也是提醒哥哥注意那边的动向。
至于波本那边会怎么回复,哥哥这边又会不会帮他说话,黑泽愀现在也猜不到,他只能等。
等待的时光依旧难熬,但至少,他不再是被动地干等了。他抛出了鱼饵,也伸出了试探的爪子。
接下来的两天,黑泽愀减少了外出,大部分时间待在安全屋里,整理欧洲之行的零星见闻,过滤掉疑似赤井秀一那段。
研究地图,偶尔通过加密网络关注一下东京那边可有可无的社会新闻。
波本的回复在第二天晚上来了。
不出所料,是一封措辞谨慎毫无破绽的邮件:
【伏尔加河,任务完成辛苦了。东京一切如常,咖啡店工作照旧。艺术新闻自有相关人员关注,非我职责范围。耐心等待组织安排即可。祝在欧洲一切顺利。——Bourbon】
典型的波本式回答,礼貌,疏离,把问题推得一干二净,还暗戳戳地让他耐心,隐含着他是否回去不由他决定的意思。
黑泽愀看着邮件,嗤笑一声。
果然是个滑不溜手的家伙,不过,邮件里特意提到自有相关人员关注,是不是暗示美术馆的案子确实有组织其他人在跟进,或者只是随口一说。
他没有再回复,撩拨一次就够了,反复纠缠反而落了下乘。
倒是哥哥那边,在第三天清晨,终于有了回音。回复极其简短,是琴酒一贯的风格:
【知道了,等着。】
只有三个词,但黑泽愀看着屏幕,墨绿色的眼睛却亮了一下。
哥哥说知道了,意味着收到了他的撒娇和告状。
等着,虽然还是让他等,但语气里并没有责备或让他继续无限期滞留的意思,更像是一种事情在办,稍安勿躁的告知。
这就够了。
黑泽愀相信,只要哥哥愿意过问,他返回日本的事情,就不会被朗姆无限期卡住。
心情莫名好了不少,他关掉电脑,走到窗边。欧洲清晨灰蓝色的天空下,城市正在慢慢苏醒。远处教堂的钟声悠扬地传来。
虽然跟丢了疑似赤井秀一的家伙有点丢脸,虽然被晾在这里依旧不爽,但至少,他看到了回去的曙光。
而且,在欧洲剩下的时间里,他或许可以再找点别的乐子。比如,更深入地调查一下那个让他跟丢了的男人可能的活动区域。
或者,给朗姆在欧洲的势力也稍微制造点小麻烦。
黑泽愀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脖颈。等待的日子,也可以不那么无聊。
只要,他愿意主动去找点事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