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景台上的视野很好，足以俯瞰大半个广场，也能清晰看到那家露天咖啡馆。黑泽愀调整着小型望远镜的焦距，心跳因为专注和一种狩猎般的兴奋而略微加速。

那个戴针织帽的男人依旧坐在原地，像一尊凝固的雕塑，只有偶尔端起咖啡杯的动作证明他是活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广场上的游人换了一拨又一拨，街头艺人结束了表演开始收钱，夕阳的余晖开始给古老的建筑涂上金红的边缘。

黑泽愀的耐心在一点点消耗，但他强迫自己保持静止和警惕。跟踪赤井秀一这种级别的人物，比的是耐心和细节，任何一丝急躁都可能前功尽弃。

终于，在夕阳几乎完全沉入地平线，广场灯光渐次亮起的时候，那个男人动了。他放下咖啡杯，将报纸折叠好放在桌上，留下几张钞票压在杯子下，然后站起身。

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丝毫拖沓，但黑泽愀敏锐地捕捉到，在他起身的瞬间，男人的目光如同精准扫描般再次扫视了周围一圈，重点掠过几个制高点和可能藏人的阴影角落。

黑泽愀立刻压下身形，将自己完全隐藏在观景台栏杆的阴影后，屏住呼吸。几秒钟后，他才小心地探出一点点视线。

男人已经离开咖啡馆，正朝着广场东侧一条相对僻静通往老城深处的石板路走去。步伐不快不慢，节奏稳定，仿佛只是一个晚饭后随意散步的游客。

黑泽愀迅速收起望远镜，从观景台的另一个出口下楼，混入逐渐稀疏的人群，远远地吊在目标后方大约五十米开外。

他不敢跟得太紧，欧洲老城的街道狭窄曲折，灯光昏暗，跟得太近极易暴露。他更多地依靠对对方步态、轮廓的记忆，以及预判对方的行进路线来保持追踪。

一开始还算顺利。男人似乎没有特定的目的地，只是随意地在迷宫般的小巷里穿行，偶尔会停下来看看橱窗，或者抬头辨认一下路牌，完全符合一个初来乍到探索城市的游客形象。

但黑泽愀的心却渐渐提了起来。太自然了，自然得反而有些不真实。以赤井秀一的警惕性，在这种环境下，真的会如此毫无防备地漫步吗。

就在他们拐过一条挂着古董招牌、光线尤其昏暗的小巷时，前方的男人突然在一个岔路口停了下来，似乎是在犹豫该往左还是往右。

黑泽愀本能地放缓脚步，侧身闪进旁边一个凹陷的门廊阴影里，只露出一只眼睛观察。

男人在原地停留了大约十秒钟，然后像是做出了决定，选择了左边的岔路，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后。

黑泽愀等了几秒，确认没有异常动静，才从门廊阴影中走出，加快脚步跟到岔路口。

他谨慎地探头朝左边巷子望去——

巷子空无一人。

只有一盏老旧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照亮湿漉漉的石板路和两侧紧闭斑驳的木门。前方不远又是一个拐角。

黑泽愀心中一凛。

跟丢了？

还是对方发现了什么，故意引他到这里？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转身，打算原路退回主街。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右边那条原本被男人放弃的岔路深处，某个二层窗户的窗帘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仿佛刚刚有人站在那里俯瞰。

被发现了。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

对方很可能早就察觉到了跟踪，刚才的停顿和选择根本就是故意的障眼法，甚至可能是在确认跟踪者的身份或意图。

黑泽愀感到一阵混合着懊恼和怒火的情绪直冲头顶，他居然跟丢了，还被对方可能反将一军。

这对自诩观察力和隐匿技巧不错的他来说，简直是耻辱。尤其是在对方很可能是那个让他哥哥都吃过亏的赤井秀一的情况下。

他没有试图去查看那扇窗户，那无疑是自投罗网。

他立刻压低帽檐，以最快但又不至于引起路人侧目的速度，朝着来时的方向撤离，同时不断变换路线，绕了好几个圈子，确认身后绝对没有尾巴后，才回到了安全屋。

关上门的瞬间，他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墙壁很结实，反倒是他的手背传来一阵疼痛，但这疼痛丝毫不能缓解他心头的憋闷。

烦躁，极其烦躁。

任务完成了却被晾着，想找点乐子跟踪个疑似强敌还跟丢了，这种处处受制，事事不顺的感觉，让他极度不爽。

他需要发泄，也需要找点别的乐子，或者推动一下僵局。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那部用于联系组织的加密电脑。

直接报告疑似发现赤井秀一？

证据不足，而且可能打草惊蛇，甚至被朗姆那边质疑他为了回去而编造情报。得不偿失。

他盯着屏幕，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片刻后，他切换到了另一个加密邮箱界面。

这是组织内部用于非紧急事务沟通的渠道之一，知道的人不少，包括波本。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既然暂时回不去，既然心里不爽，那为什么不让某个让他看不顺眼的人也稍微不痛快一下呢。

那个总是假笑、告他状、还能在波洛安安稳稳端盘子的金毛前辈，此刻在东京想必很惬意吧。

黑泽愀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他飞快地敲击键盘，编辑了一封邮件，收件人赫然是波本的组织邮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