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小镇酒吧灯光昏黄，黑泽愀独自坐在角落的高脚凳上，指尖无意识地点着冰凉的玻璃杯壁，里面琥珀色的液体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外面关于命案的流言并未平息，反而随着夜幕降临发酵出更多离奇版本。

他啜饮了一口杯中酒，味道浓烈，带着本地啤酒特有的微苦回甘，思绪却飘在案件与实验室的千头万绪之间。

柯南那小子果然不简单，那种刻意的试探和迅速掩饰的反应，绝非普通孩童能有。

他对案子超乎寻常的兴趣，加上之前美术馆事件的表现……

黑泽愀开始觉得，这个总在安室透身边打转的小鬼，或许本身就是个值得探究的谜。可惜现在不是细究的时候。

他正盘算着如何在不引起注意的前提下，从本地警方或那个酒保老头的渠道挖出点实质性信息时，放在外套内侧口袋里的那部专属卫星电话，突然以一种极其轻微却不容忽视的特定节奏震动起来。

这个震动模式……

黑泽愀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迅速将手里还剩大半杯的啤酒往旁边推开了几寸，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

动作快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但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在日本，他离法定的饮酒年龄还差那么一点。

虽然哥哥未必在意这种小事，更不可能隔着电话闻到酒味，但做贼心虚大抵就是这种心态。

他清了清嗓子，确保声音听起来毫无异样，这才拿出电话，走到酒吧更僻静的卫生间走廊附近，按下接听。

“哥。”他压低声音，语气是面对琴酒时那种介于乖顺和随意之间的调子。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应，只有背景里属于某种引擎或通风设备运转的低沉嗡鸣。

几秒后，琴酒那冰冷得没什么起伏的嗓音才透过电波传来，直截了当，连个招呼都省了：“在哪。”

黑泽愀眼珠转了转，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预设好的说辞，语气轻松得像是在汇报今日天气：“在瑞士的一个小镇，圣维伦斯。风景不错，空气也好，就是东西有点吃不惯。”

他刻意略去了这里发生的命案，以及自己真正在忙活的事情——给朗姆的实验室挖坑。

开玩笑，这种事怎么能现在说。

“瑞士。”琴酒重复了一遍，听不出情绪，“玩得挺远。”

“反正任务完成了，上面又没新指示，就当给自己放个假嘛。”黑泽愀继续睁眼说瞎话，甚至带上了一点抱怨的意味，“再待下去我都快闷出蘑菇了。哥，你跟上面说说，让我回去吧？我保证……”

他正准备祭出“保证不惹麻烦”之类的陈词滥调，话头却猛地被琴酒打断。

“安静。”琴酒的声音陡然沉了一度。

黑泽愀立刻噤声，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电话那头，琴酒似乎也在凝神倾听。

紧接着，黑泽愀听到自己的听筒里，传来一阵微弱但绝非来自琴酒那边，规律性的“滋啦”杂音，非常短促一闪即逝。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那是什么，琴酒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清晰的质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你那边有杂音。伏尔加河，你被人贴东西了。”

不是疑问，是近乎肯定的陈述。

黑泽愀的背脊瞬间绷直，所有闲散的心思抛到九霄云外。

被贴东西？窃听器？追踪器？什么时候？在哪里？

他脑中警铃大作，几乎是同时，身体已经自动进入最高警戒状态，感官全开，迅速扫描自身和周遭环境。

“我不知道，我马上检查。”他压低声音，语速加快，手指已经快速而无声地拂过自己外套的领口、袖口、口袋边缘等容易被动手脚的位置。

“不必了。”琴酒的声音重新恢复那种毫无波澜的冰冷，但说出的话却让黑泽愀心头一沉，“连基本的反追踪意识都松懈了。看来欧洲的假期让你过得太舒服。”

“哥，我……”黑泽愀想辩解，却被琴酒不容置疑地打断。

“立刻处理干净。然后，”琴酒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冰锥砸下来，“滚回日本。下个月初训练场，基础反侦察与设备排查，从头学起。再出这种纰漏，你就永远待在那里。”

“可是……”黑泽愀还想挣扎一下，他实验室的坑还没挖完呢。

“没有可是。”琴酒的最后通牒简洁有力，“通话结束。”

“嘟——”

忙音传来，干脆利落，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黑泽愀握着已经结束通话的卫星电话，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憋屈，恼怒，还有一丝被抓包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