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杉林边缘的松针带着夜晚的湿冷气息。黑泽愀伏在那里，像一头耐心等待时机的雪豹，墨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一瞬不瞬地追踪着下方那个移动的小点。

柯南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谨慎。那孩子没有走白天那条明显的公共小径，而是贴着树林边缘，利用灌木和岩石的阴影迂回前进，路线选择相当专业，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他偶尔会停下来，侧耳倾听，或者用那个似乎改装过的眼镜片观察前方，然后才继续前进。

目标很明确，东边山谷案发现场。

黑泽愀无声地挪动了一下位置，保持着一个既能观察柯南，又能兼顾私人领地围栏方向的角度。

他原本的计划是尾随柯南，看看这小鬼到底能挖出什么，顺便确保没有其他东西干扰这场好戏。但现在，一个更有趣的念头冒了出来。

直接吓唬他一下怎么样？

想到柯南发现自己行踪暴露，尤其发现跟踪者是黑泽哥哥时可能露出的表情，黑泽愀就觉得这深夜的冷风都多了几分趣味。

反正哥哥已经下令让他回去，离开前最后找点乐子，不过分吧。

而且，说不定还能从这小鬼惊慌失措的反应里，套出点关于案子或者其他事情的信息。

他估算了一下距离和路线。

柯南现在的位置，正好处于一段相对开阔的碎石坡下方，两边是密林，前方不远就是警方白天拉起的警戒线。

如果他快速从侧面迂回，提前到碎石坡上方那片凸出的岩架后面等着……

黑泽愀行动了。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身体贴着地面，以惊人的速度横向移动，绕过一片低矮的杜鹃丛，然后像壁虎一样攀上一段不算陡峭但布满苔藓的岩壁，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岩架上方的阴影里。

整个过程轻巧迅捷，甚至没有惊动附近灌木里一只正在打盹的松鼠。

他选的这个岩架位置极好，下方就是碎石坡通往警戒线的必经之路，背后是陡峭的山体，侧面有茂密的灌木遮挡，前方视野开阔。

他甚至可以半躺着，好整以暇地等待客人上门。

大约五分钟后，下方传来极其轻微的碎石滑动声。

柯南出现了，他小心地避开开阔地，尽量走在阴影里，但这一段碎石坡避无可避。

他加快了脚步，小手紧握着一个似乎用来照明的东西，小脸上表情专注，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就在他快要走过岩架正下方时——

“啪嗒。”

一颗小石子，不大不小，正好落在柯南前方一步之遥的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柯南像被按了暂停键，猛地刹住脚步，整个人瞬间绷紧，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地扫向石子落下的方向，岩架上方那片深不可测的黑暗。

没有风，石子不可能是自然滑落。

他小小的身体僵在那里，没有立刻逃跑，也没有出声，只是缓缓地向后退了半步，背靠上一块稍大的岩石，目光死死锁定岩架。

“谁？”他压低了声音，用的是英语，带着孩童嗓音的稚嫩，但语气里没有太多恐惧，更多的是警惕和试探。

岩架上一片沉默。

几秒钟后，一个慢悠悠的、带着点戏谑笑意的声音，用日语从上方传来，在空旷的山谷里形成轻微的回音：

“大晚上的，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柯南君，你的小兰姐姐知道吗？”

这个声音！

柯南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了一下，瞳孔骤然收缩。

他听出来了，是黑泽愀。

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是在自己前面等着，自己一路明明已经很小心了。

巨大的惊愕和被看穿的寒意瞬间席卷了他，但长期应对危险的本能让他强行维持住表面的镇定。

他深吸一口气，仰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只是“被熟人发现夜游”的惊讶和一点点心虚：“黑、黑泽哥哥？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黑泽愀的声音依旧带着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他从岩架边缘微微探出一点身影，背对着远处山谷里稀疏的星光，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我睡不着，出来看星星啊。阿尔卑斯的星空，听说特别清澈。”他顿了顿，语气里的调侃意味更浓了，“倒是你小朋友，看星星需要带侦探徽章，还专挑有警察封锁的命案现场附近看？兴趣挺独特啊。”

柯南握紧了手里的徽章，指尖有些发凉。黑泽愀显然看到了他刚才的动作，而且对他的目的心知肚明。

这种被完全看透，又摸不清对方立场和意图的感觉，让柯南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黑泽愀是组织的人吗？

他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早有预谋，他现在想干什么？

“我……我只是好奇。”柯南努力扮演一个胆大包天的小孩，“白天听说这里死了人，就想来看看。黑泽哥哥，你也是好奇才来的吗？”

“好奇？”黑泽愀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夜色里显得有些飘忽，“算是吧。不过我对死人没什么兴趣，我比较好奇的是……”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某个小鬼，为什么对死人这么感兴趣，甚至不惜半夜冒险，还带着……嗯，挺专业的小装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