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泽愀心中微凛。死者的联系人号码活跃在自己旅馆附近，这确实会把他扯进去。

但他立刻想到一个人，隔壁那个登山客。难道死者中山隼人是那个“登山客”的联系人，或者同伴。

“警官，圣维伦斯虽然小，但游客也不少，旅馆附近有信号基站覆盖很正常。”黑泽愀保持镇定。

“我无法解释为什么死者的联系人的信号会出现在那里，但我可以肯定，我与死者毫无关系。或许你们应该查查其他入住那家旅馆的客人，尤其是独自行动的。”他隐晦地指向了隔壁。

米勒警长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从文件夹里拿出几张照片，推到黑泽愀面前。

那是现场照片。死者倒在一棵冷杉树下，姿势有些扭曲，周围落叶有挣扎痕迹。

但吸引黑泽愀注意的，是其中一张特写照片，死者右手边的泥地上，似乎有用手指或树枝划出的模糊潦草的痕迹，像是一个未完成的符号或字母。

“这是死者临死前可能试图留下的信息。”米勒警长指着那个痕迹，“我们的鉴证人员认为，这可能是一个未写完的拉丁字母V，或者一个类似钩状的符号。而我们在调查你昨天被询问时提供的照片时发现，你拍摄的一些远景照片里，恰好有死者倒下的那片区域。”

“虽然距离很远，但经过技术放大和处理，我们发现，在案发时间段前后，你的镜头似乎多次、且有短暂停顿地扫过那个方向。”

米勒警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黑泽愀先生，一个普通游客，在徒步拍照时，为什么会如此反复地将镜头对准后来发现尸体的地方，你能解释一下吗？”

原来症结在这里，黑泽愀明白了。他昨天的观察点位置太高，视野太好，以至于无意中将未来会成为案发现场的地方纳入了镜头。

而警方通过技术手段，发现了他镜头的异常关注。

这确实是个麻烦，他不能说自己是在观察实验室，也不能说是在监视可能的MI6活动。

他脑子飞快转动，脸上却露出惊讶和懊恼的表情：“天哪……那个方向？我真的没注意，我当时只是在拍山谷的全景和光线变化，可能会不自觉地调整焦距和方向。您知道，摄影有时候需要捕捉瞬间的光影，我完全不知道那里后来会发现尸体。”

他语气真诚，带着点后怕，“如果我知道，我肯定会立刻报警的。”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但显然不能让经验丰富的警长完全信服。

“还有，”米勒警长又拿出一张纸，似乎是通讯记录，“今天凌晨，我们接到一个匿名电话，用的是无法追踪的预付费手机。来电者声称，在昨晚约十一点左右，在东边山谷公共区域边缘，看到两个可疑人影在活动，其中一个身形与描述与你相似，另一个是个小孩。来电者说，那两个人似乎在观察私人领地方向，然后很快离开了。”

匿名电话，看到他和柯南。黑泽愀的心沉了一下。

是那个黑影还是别的目击者，如果是黑影，他打电话报警是什么目的，混淆视听还是想把水搅浑。

“小孩？”黑泽愀适时地露出荒谬的表情，“警官，我昨晚很早就睡了，因为今天计划离开。我不可能半夜跑去山谷，更不可能带着一个小孩！这太可笑了。会不会是目击者看错了，或者有人故意误导？”

米勒警长审视着他，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询问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就在这时，询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一个穿着便衣的警察探头进来，对米勒警长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同时递给他一张纸条。

米勒警长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然后又看了看黑泽愀，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他挥挥手让那个便衣警察离开，然后转向黑泽愀，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但依然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

“黑泽愀先生，我们刚刚收到来自苏黎世日本总领事馆的正式电话问询，关注你的情况。”他顿了顿，“另外，我们也收到了国际刑警组织的一份例行协查通报备份，其中提到了你的名字，备注是配合调查，无不良记录。”

米勒警长将纸条收起来，看着黑泽愀：“看来你的身份比普通游客要复杂一些。领事馆关注，国际刑警有记录，能解释一下吗？”

黑泽愀心里松了一口气，同时暗骂了一句。

哥哥的动作真快，或者组织在瑞士的某些白手套发挥了作用。领事馆问询和国际刑警的备注，看似增加了他的神秘感，但实际上是在施加压力，同时变相担保他不会是凶手。

至少，不是警方能轻易处理的那种凶手。

“我只是一个普通学生，家里有些背景，可能因此被关注。”黑泽愀含糊地解释，脸上露出适度的无奈，“我这次出来旅行，家里不太放心，所以可能通过一些途径打了招呼。但我保证，我和这起案件真的没有任何关系。”

米勒警长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权衡。来自上层的压力，国际刑警的备注，加上黑泽愀目前没有直接证据指向他杀人，这些都让警方难以采取更强硬的措施。

最终，米勒警长合上了文件夹。

“黑泽愀先生，基于目前的证据，我们不能排除你的嫌疑，但也没有足够理由拘留你。”他站起身，“你可以离开警局，但在案件彻底查清之前，你不能离开瑞士，并且需要随时配合我们的调查，保持通讯畅通。你的护照我们需要暂时扣留。”

限制离境，扣留护照。

黑泽愀心里一沉。这意味着他短期内无法“滚回日本”了，哥哥的命令无法执行。

而且被警方盯上，他后续的任何行动都会受到限制。

但表面上他只能配合地点头：“我明白警官，我会配合的。”

米勒警长让施耐德警员带他去办理相关手续，暂时扣留护照，并留下了联系方式。

走出警局时，阳光已经有些刺眼。黑泽愀站在警局门口的石阶上，眯着眼看了看小镇晴朗的天空。

假期不仅没结束，还被迫延长了，并且多了一群警察保镖。

这下乐子可真的大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卫星电话，思考着是立刻联系哥哥汇报这个意外，还是先自己想想办法。

而就在他走下石阶时，街对面咖啡馆的露天座位上，一个戴着眼镜的小男孩正捧着一杯牛奶，静静地看着他。柯南的镜片上反射着阳光，看不清眼神。

黑泽愀也看到了他，两人隔着一条街，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黑泽愀忽然扯了扯嘴角，朝柯南的方向，露出了一个带着点无奈又似乎觉得这一切颇为有趣的笑容。

然后他转身，朝着旅馆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