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韦伯的出现,像一片无声的阴影,悄然渗入圣维伦斯原本就浑浊的水潭。
接下来的两天,黑泽愀敏锐地感觉到,那无处不在带着审视意味的视线。
在旅馆餐厅吃早餐时,韦伯会恰好坐在邻桌,偶尔搭一两句关于天气或小镇新闻的话。
话题看似寻常,但黑泽愀总能从中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探究,关于他停留的原因,关于他对案件的看法,甚至关于他日本大学生身份下的一些细节。
在镇上的小邮局寄明信片时,韦伯也会偶遇,闲聊几句国际邮件的时效,然后状似无意地提到“最近国际物流安检好像严了不少,尤其是一些敏感地区往来的物品”。
在图书馆,黑泽愀查阅关于本地电磁环境的专业书籍时,一抬头,又能看到韦伯在不远处的历史书架前翻阅,镜片后的目光似乎总有一缕余光扫向这边。
持续不断温水煮青蛙式的试探,不激烈不直接,却像细密的蛛网,一点点缠绕上来,试图捕捉任何一丝不协调的颤动。
黑泽愀应对得滴水不漏。
他扮演着一个因为案件滞留,略显无聊又带着点警惕的普通年轻游客。
对韦伯的搭话回应礼貌而疏离,涉及自身信息时含糊带过或转移话题,对案件的议论仅限于公众层面的感慨。
他甚至在一次韦伯提及“东边山谷那些旧矿道据说结构很不稳定”时,露出了属于游客的后怕表情:“是吗?那我幸好没好奇进去看看,太危险了。”
他就像一块光滑的鹅卵石,任由水流冲刷,自身纹丝不动,不留下任何可供抓握的棱角。
但这种被时刻窥伺的感觉,依然让他很不爽。尤其是对方显然代表着朗姆,那个他厌恶的老家伙。
这种不爽,在黑泽愀的心里,很快转化成了另一种情绪,给这位监视者添点堵。
机会出现在一个下午,黑泽愀在咖啡馆外的露天座位晒太阳,看到柯南独自一人从街角转过来,小脸上带着思索的表情,似乎刚从哪里调查回来。
黑泽愀朝他招了招手。
柯南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
“坐。”黑泽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则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看着街道,仿佛只是随口招呼一个认识的小孩,“又去探险了?”
柯南爬上椅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看了一眼咖啡馆里面。卡尔·韦伯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似乎在处理邮件,但目光偶尔会投向窗外。
“黑泽哥哥,”柯南压低声音,用日语问,“那个人你认识吗?他好像经常看你。”小孩的观察力一如既往的敏锐。
黑泽愀顺着柯南的目光瞥了一眼窗内的韦伯,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却又带着点恶作剧意味的弧度。
“认识?不算吧。”他同样用日语回答,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一个有点热情的邻居而已。从苏黎世来的贸易商,对酒好像挺有研究,尤其是一些比较特别的酒。”
他特意在特别的酒上加了点微妙的语气。
柯南听出了他话里的异样,蓝眼睛眨了眨:“特别的酒?”
“嗯,比如产自某些特定河流流域的生命之水。”黑泽愀漫不经心地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像在打拍子,“清澈凛冽,后劲足。不过一般人可喝不到,也最好别碰,容易醉得不省人事,甚至惹上麻烦。”
他说这话时,目光并没有看柯南,而是望着远处湛蓝的天空,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但话里的警告和暗示却清晰无误。
他在告诉柯南,这个韦伯不简单,可能代表着某种危险势力,并且已经注意到他们,最好保持距离。
柯南的小脸严肃起来,他听懂了黑泽愀的弦外之音。
“黑泽哥哥好像很了解这种酒?”柯南试探着问。
“了解一点皮毛。”黑泽愀收回目光,看向柯南,墨绿色的眼睛里带着点戏谑,“毕竟出门在外,总要有点眼力,知道什么能碰什么该躲远点,对吧?”
他这话既是说自己,也是在提醒柯南。
就在这时,咖啡馆里的韦伯合上了笔记本电脑,站起身,似乎准备离开。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与黑泽愀的视线隔着玻璃短暂交汇。
黑泽愀脸上那点戏谑的笑意不变,甚至对着韦伯的方向,几乎难以察觉地举了举手中的咖啡杯,做了个似是而非的致意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