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笼罩着整个小镇。
黑泽愀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三点,距离他预设的程序启动时间,还有大约七个小时。
时间在等待中缓缓流逝,下午四点多,第一滴雨点终于砸在窗户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紧接着,雨势迅速变大,噼里啪啦地敲打着屋顶和街道,很快就连成了白茫茫的一片雨幕。雷声在远处山峦间滚动,由远及近,闷雷滚滚。
黑泽愀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没有开灯,房间里光线昏暗。他手里拿着那本推理小说,但视线却落在窗外被暴雨模糊的景色上,耳朵仔细分辨着雨声和偶尔炸响的惊雷。
这场雷雨,来得正是时候。
傍晚六点,他下楼吃了简单的晚餐。餐厅里只有他一个人,韦伯似乎还没有回来。
老板娘说韦伯先生下午就出去了,好像是要见一个重要客户,这种天气还出门,真是敬业。
黑泽愀笑了笑,没说什么。心里却在想,不知道这位敬业的贸易商,此刻是在某个温暖的会议室里谈生意,还是在暴雨中的山谷某处,进行着不那么贸易的活动。
饭后,他回到房间。
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雷声也越发密集响亮,偶尔有闪电划破夜空,将房间照得瞬间惨白,又迅速陷入更深的昏暗。
晚上九点。距离程序启动还有一个小时。
黑泽愀检查了一下卫星电话的电量和信号,良好。他调出那个监控程序执行状态的隐藏界面,倒计时在无声跳动。
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外面除了暴雨和偶尔的闪电,什么也看不见。整个小镇仿佛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狂暴天气吞噬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九点五十分。
九点五十五分。
黑泽愀在黑暗中静静站立,呼吸平稳,心跳如常。墨绿色的眼眸在偶尔亮起的闪电映照下,沉静如水。
九点五十九分三十秒。
他按下了卫星电话上一个特定的不起眼的快捷键,这不是启动程序,而是激活了一个独立于主程序的信号发射器。
这个发射器会在他设定的准确时间,向附近空域发射一段功率极低但特定编码的确认信号。
这段信号本身无害,且会立刻被雷暴的背景噪声淹没,几乎不可能被捕捉和解析。
它的唯一作用,是作为他个人确认行动开始的一个仪式性标记。
十点整。
窗外一道格外粗大的紫色闪电撕裂夜空,几乎同时一声震耳欲聋的炸雷在头顶响起,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暴雨如瀑。
就在这天地之威最盛的时刻,黑泽愀手中的卫星电话屏幕上,那个隐藏的监控界面,代表远程问候程序状态的小图标,无声地从待机变成了执行中。
程序启动了,预设的模拟自然高强度电磁脉冲的干扰信号,应该已经混入这场狂暴的雷雨电磁背景中,精准地问候了东边山谷深处那个灯火通明,戒备森严的银峰研究所。
三分钟后。
手机屏幕上,另一个代表伪造警报注入子程序的小图标,也悄然亮起,随即熄灭,表示指令已尝试发送。
黑泽愀放下手机,重新看向窗外。暴雨依旧,雷声隆隆。
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种子已经播下,现在只需要等待,看看这场他亲手参与导演的雷雨之夜,究竟会催生出怎样的意外收获,又会将哪些隐藏在水面下的鱼儿惊扰出巢。
他回到床边坐下,拿起那本推理小说,就着窗外不时亮起的闪电光芒,翻开了新的一页。
书页上的文字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跳跃,他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带着期待,和恶作剧得逞般愉悦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