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洗手间出来,黑泽愀没有立刻回休息厅。他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歪斜的电话听筒,杂音依旧。刚才柯南的反应和他捕捉到的词汇,像一根细刺扎在意识里。
这个伪小孩太敏锐了,敏锐到可能坏事。
不能让他继续顺着脉冲这条线往下挖,哪怕只是无意识的联想。得给他找点别的事情忙,把他的注意力牢牢钉在旅馆这桩看似普通的投毒案上。
黑泽愀慢慢踱步回到休息厅,气氛依旧压抑,但警察的询问似乎进入了新阶段。
米勒警长正拿着一个小证物袋,里面装着个不起眼的棕色小药瓶,对着住客们沉声问话:
“这个药瓶是在死者房间床头柜抽屉深处发现的,里面残留的药物经检验,是用于缓解心绞痛的□□片。但据我们了解,施密特先生并没有心脏病史。有谁知道这个药瓶的来历?或者见过施密特先生服用类似药物?”
住客们面面相觑,大多摇头。
汉斯先生嘟囔着:“他看起来壮得像头牛,除了脾气差点,没听说心脏有问题。”
黑泽愀的目光却微微一动。
□□缓解心绞痛,这东西的化学性质他了解一些。不稳定,易爆,在某些条件下也能产生剧毒的分解产物。
不过,瓶子里残留的是正规药片,这本身说明不了什么。
但这是个切入点。
他不动声色地坐回原位,视线扫过众人。柯南果然又被吸引了注意,小脑袋转向警长手中的药瓶,眼神专注,显然在思考这条新线索与□□毒杀之间的可能关联。
黑泽愀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他需要一个不会引起怀疑的方式,给那位小侦探递句话。
机会很快来了。老板娘红着眼睛,端着一壶新煮的热咖啡过来给大家添杯。
当她走到黑泽愀身边时,黑泽愀抬头,用日语轻声说:“老板娘,请节哀。这家旅馆历史很久了吧?建筑保养得真不错,木结构看起来很结实,就是湿度好像有点大,墙角有些地方似乎有点返潮?”
他语气关切,仿佛只是随口闲聊环境。
老板娘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用德语回答:“啊……是的,有些年头了。今年雨水多,是有点潮……”
黑泽愀像是没听懂她的德语,自顾自继续用日语,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近处的柯南听清:“木材受潮,有时候容易滋生霉菌。有些特殊霉菌的代谢产物,听说挺危险的,甚至可能含有□□成分呢。不过我只是随便看看书看到的,不太懂。”
他说完,对老板娘礼貌地笑了笑,接过她递来的咖啡壶,给自己续了杯。
老板娘一脸茫然,显然没听懂他的日语,只当客人在自言自语,点点头走开了。
但黑泽愀用眼角余光瞥见,柯南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小孩猛地转过头,看向他,镜片后的蓝眼睛睁大了,里面闪过一道锐利的光。
黑泽愀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捅开了柯南脑中某个阻塞的思路。
小孩的呼吸急促了一瞬,小拳头握紧了,目光迅速从黑泽愀脸上移开,开始在休息厅的木质墙壁、地板、天花板梁柱上飞快扫视。
最后定格在壁炉上方那根被烟熏得有些发黑的橡木横梁上,以及墙角几处颜色疑似水渍的痕迹上。
黑泽愀垂眸,看着杯中深褐色的液体,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种子播下了。
以柯南那过分发达的推理脑,一定会把“□□药瓶”、“旅馆老木头受潮可能滋生产氰霉菌”、“毒物是□□”这几条看似散乱的线索,尝试串联起来。
这会引导他走向一个复杂但错误的化学推导方向,比如怀疑毒物是自然产生的霉菌毒素被刻意收集利用,或者□□在潮湿环境下与某些物质反应生成剧毒副产品之类。
这个推导过程会耗费他大量的精力和时间,需要查阅资料,验证可能性,还要避开警方和韦伯的注意。
最重要的是,这会完美地将他的注意力从凌晨脉冲那个危险的词汇上引开。
至于真相是什么,黑泽愀并不关心。
施密特是死于人为投毒,还是别的什么意外巧合,都与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