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下一句话,却让韦伯脸上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那你打听的时候,没人告诉你……”黑泽愀微微倾身凑近了些,声音几乎成了气音,带着一种近乎嘲弄的笑意,“伏尔加河这瓶酒,是谁在窖藏吗?”
韦伯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着黑泽愀。
黑泽愀直起身,吸了最后一口烟,然后慢条斯理地将烟蒂按熄在旁边一个废弃铁皮桶的边缘。火星熄灭,留下一小点焦黑的痕迹。
“还是说,”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抬眼,墨绿色的眼眸在昏光下像两块冰冷的翡翠,“那个独眼老头派你来关心我的时候,忘了提醒你。动他手底下的人之前,最好先问问,这人背后站着的是谁?”
他语气轻描淡写,甚至带着点笑意,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
韦伯脸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他当然知道黑泽愀背后是琴酒。
整个组织行动组谁不知道伏尔加河是那位Top Killer亲自带入组织一手带大,护得跟眼珠子似的弟弟。
但知道是一回事,被当事人用这种近乎挑衅的方式当面点破靠山,尤其是点破他背后是朗姆的指派,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这等于撕开了那层心照不宣的监视面纱,把派系斗争摆上了台面。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韦伯的声音干涩了一些,但依旧试图维持镇定,“我只是恰好在附近处理业务,听说有同胞滞留,过来看看是否需要帮助。”
“帮助?”黑泽愀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低低笑出了声,笑声在走廊里回荡有些空洞,“那真是太感谢了,不过……”
他往前又走了一小步,几乎与韦伯脚尖相对,身高相仿,但黑泽愀身上那股混杂着慵懒与危险的气息,此刻毫无保留地压了过去。
“韦伯先生,或者说情报组的哪位前辈?”黑泽愀微微歪头,笑容灿烂,眼底却冰冷一片,“麻烦你回去转告朗姆,他的关心我收到了。也请他老人家放心,我在这边玩得很好,很快就能回去。至于一些不该碰不该查的东西……”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我哥哥的脾气你应该清楚,他最近刚好比较闲。”
说完黑泽愀不再看韦伯瞬间难看的脸色转身,双手插回兜里,迈着那种晃晃悠悠却带着莫名压迫感的步子,朝着有光亮的休息厅方向走去。
走到走廊口他停下,侧过半张脸,最后丢下一句:
“哦对了,山谷那边,警察和地质局的人好像挺感兴趣的。韦伯先生既然是做贸易的,最好也避避嫌。毕竟有些货沾上了,可就甩不掉了。”
话音落下,他人已消失在走廊拐角。
走廊深处,只剩下卡尔·韦伯一个人僵立在昏暗中。
他缓缓摘下眼镜,用指尖用力按了按眉心,脸上再无半点温和或镇定,只剩下冰冷的阴沉和一丝被戳穿底牌又被赤裸裸威胁后的屈辱与忌惮。
伏尔加河,琴酒的弟弟。
他确实知道,但直到此刻面对面,他才真正体会到,这个被组织一些人私下议论为“被宠坏的小疯子”、“琴酒的麻烦精”的年轻人,身上那种毫不掩饰的嚣张和底气从何而来。
那不是单纯的狂妄,那是建立在绝对靠山和对自身实力自信之上近乎玩火的冷静。
更重要的是,黑泽愀最后那句话……
是在警告他不要继续深入调查山谷异常,还是在暗示山谷里的货已经引起了官方注意,让他自己掂量。
韦伯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阴沉不定。
他需要立刻重新评估,评估黑泽愀的危险等级,评估琴酒可能的态度,评估银峰研究所暴露的风险,以及朗姆接下来的指令。
这个看似简单的监视任务,突然变得棘手无比。
而休息厅里,黑泽愀已坐回原位,重新拿起书,仿佛刚才只是出去抽了支烟。
只有离他最近一直死死盯着走廊方向的柯南,隐约捕捉到他回来时,唇角那一抹尚未完全消散的弧度。
小孩的心脏,莫名地加快了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