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起身要去洗手间的商务人士名叫马克斯·费舍尔，四十多岁，身材精瘦，穿着合体的深蓝色西装，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向守在休息厅入口的警察低声解释了一句，得到许可后，便朝走廊深处的公共洗手间走去。

他的同伴，另一位商务人士，依然坐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但黑泽愀注意到，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来回滑动，频率很快，显然心不在焉。

马克斯·费舍尔离开后不久，米勒警长似乎也想起了什么，对身边的警员吩咐。

“去两个人，跟着那位费舍尔先生，确保他快去快回。另外，重点检查厨房的蜂蜜罐、糖罐、以及所有调味品容器，提取指纹和残留物。还有，查一下死者施密特先生的行李，看看有没有他自带的食品或药品。”

两名警员点头，一人快步走向走廊，另一人则招呼莉娜，准备进入厨房。

休息厅里的气氛更加紧绷，被怀疑的阴影笼罩在每个人头上，尤其是那对瑞士夫妇，妻子紧紧抓着丈夫的手臂，脸色苍白。

黑泽愀依旧窝在椅子里，但眼睛已经睁开，目光追随着走向走廊的那名警员。

他等了几秒，然后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对最近的警察说：“我也去一下洗手间。”

警察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没有阻拦。

黑泽愀不紧不慢地走向走廊，经过柯南身边时，他感觉到小孩的目光紧紧黏在自己背上。他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了走廊。

走廊里光线昏暗，只有尽头洗手间门缝下透出一点光。那名跟随费舍尔的警员并没有跟进去，而是守在洗手间门外几步远的地方，显然是为了避嫌，也为了确保里面的人不会做其他手脚。

黑泽愀走到警员身边，对他礼貌地点点头，然后推开洗手间的门。

公共洗手间不算大，有并排两个洗手池，里侧是两个隔间。马克斯·费舍尔正站在其中一个洗手池前，弯腰掬水洗脸。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从镜子里看到黑泽愀，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随即恢复平静，点了点头，扯过一张纸巾擦脸。

黑泽愀没说话，走到另一个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慢条斯理地洗手。

他从镜子里观察费舍尔，男人的额头和发际有些水渍，几缕头发贴在皮肤上，呼吸似乎比平时稍快一些，擦脸的动作也有些用力。

他在紧张。

或者，刚才在洗手间里做了什么让他紧张的事。

黑泽愀的视线扫过隔间的门。两个隔间的门都虚掩着，看不出异常。洗手间里除了水声，一片安静。

费舍尔擦完脸，将纸巾扔进垃圾桶，又整理了一下领带，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他的西装外套口袋边缘，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小很快。

黑泽愀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也扯了张纸巾擦手。就在费舍尔即将与他擦肩而过时，黑泽愀忽然脚下一滑，身体趔趄了一下，不轻不重地撞在费舍尔身上。

“啊，抱歉。”黑泽愀稳住身体，用英语说道，语气带着点歉意。

费舍尔下意识地扶了他一下，眉头微蹙：“小心点。”

“地有点滑。”黑泽愀笑了笑，借着两人身体接触的瞬间，手指极其隐蔽地在费舍尔西装外套下摆附近拂过。

指尖触感告诉他，那里有一个类似微型存储卡或者sim卡套的东西，被巧妙地别在里衬和面料之间。

“没事。”费舍尔松开手，没再多说，拉开洗手间的门走了出去，门外的警员立刻跟上。

黑泽愀站在洗手池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墨绿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存储卡里面会是什么，商业机密还是别的。

他想起韦伯房间里搜出的那些加密商业文件，代号S.G.项目。费舍尔和他的同伴，会不会也与这个项目有关。

甚至，他们可能就是S.G.的另一方。

如果是这样，他们和施密特之间，就不只是简单的商业纠纷了。

黑泽愀将擦手的纸巾扔进垃圾桶，也走出了洗手间。守在门口的警员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回到休息厅，费舍尔已经坐回同伴身边，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表情都很严肃。柯南正紧紧盯着他们，小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探究。

米勒警长还在指挥现场，几名警员从厨房里出来，手里提着几个证物袋，里面装着蜂蜜罐、糖罐等物品，莉娜跟在后面，神情不安。

黑泽愀走回自己的角落，刚坐下，柯南就蹭了过来。小孩这次没扒桌沿，而是直接爬上了他对面的那把硬木椅子，坐定，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要正式谈话的样子。

黑泽愀看着他，没说话。

“黑泽哥哥，”柯南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清晰，“你刚才在洗手间，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事情？”

“奇怪？”黑泽愀歪了歪头，“洗手间里能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地板有点滑算吗？”

柯南盯着他，显然不信：“那个费舍尔先生，他进去的时间有点久。而且，他出来的时候，头发是湿的，领带重新系过，袖口也有水渍，不像是只是上了个厕所。”

观察得真仔细。黑泽愀心里评价，面上却没什么变化：“也许他爱干净，洗了把脸。”

“不只是洗脸。”柯南摇头，“他西装外套右侧下摆靠近口袋的地方，有一小块颜色比其他地方深一点点，像是被水或者别的液体溅到了，但位置很奇怪。如果是洗手溅到的，通常会在前面或者袖口。”

黑泽愀挑了挑眉，这小鬼眼睛真毒。他自己也是靠触碰才发现的异常，柯南居然靠观察颜色深浅就注意到了。

“所以呢？”黑泽愀问，“你觉得他在洗手间里做了什么？”

柯南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黑泽哥哥，你觉得，毒会不会不是下在蜂蜜里，而是下在别的东西里，然后通过蜂蜜或者其他方式，让施密特先生吃下去的？”

“比如？”

“比如某种需要定期服用，或者随身携带的东西。”柯南的蓝眼睛闪闪发亮，“施密特先生不是抱怨最近吃东西有苦味吗？如果毒是慢性摄入，那么他可能已经中毒一段时间了。旅馆的蜂蜜罐，也许只是一个转移注意力的幌子。真正有毒的，可能是他每天都在用的某样东西，比如他的胃药，或者维生素？”

黑泽愀静静听着，柯南的推理方向已经接近了某种可能性。慢性中毒，日常接触的物品，转移视线的蜂蜜罐。

这确实比直接在蜂蜜里下毒更隐蔽，也更难追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