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常见。”施耐德博士摇头，“工业或实验室环境可能接触到，但普通民众很难获得。而且慢性中毒需要长期小剂量摄入，下毒者必须能持续接触到受害者的饮食或日常用品。”

能持续接触……旅馆的工作人员，或者同行关系密切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开始在老板娘、帮厨莉娜、以及那对瑞士夫妇之间游移。

汉斯先生是独自旅行，与其他住客交流不多；韦伯和费舍尔等人是近期才入住，似乎不符合长期接触的条件。

但黑泽愀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如果毒是下在施密特自己携带，长期服用的某种东西里呢？

比如那些所谓的□□片或者止咳糖浆瓶子是正规的，里面的内容却被替换了。或者药片本身被浸泡或掺入了铊化合物。

他看向那个装着药瓶的证物袋，施耐德博士说□□片剂量很低，属于预防性用药。

一个没有心脏病史的人，为什么随身携带预防心绞痛的药，是真正有隐疾未告知，还是这些药瓶本身就有问题。

“博士，”黑泽愀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一片寂静中很清晰，“您能确定，那个没有标签的瓶子里的铊化合物痕迹，是最近才混进去的，还是可能已经存在一段时间了？我的意思是，瓶子本身干净吗？有没有长期使用的迹象？”

施耐德博士愣了一下，重新拿起那个透明小瓶，对着光仔细观察瓶口和内壁：“瓶口有反复开启的磨损痕迹，内壁有少量粉末粘附形成的细微纹路，这瓶子应该被使用过一段时间，不是全新的。”

他顿了顿，“铊化合物的痕迹很轻微，混合在大量其他粉末中，如果不是专门检测很难发现。如果是有人故意掺入，手法很专业。”

专业。

这个词让气氛更加微妙。

“韦伯先生，”米勒警长再次转向韦伯，眼神锐利，“你刚才提到，施密特先生可能掌握了某些‘不能见光’的信息。关于S.G.项目，除了木材贸易，是否还涉及其他不那么合法的领域？比如需要用到特殊化学品的领域？”

韦伯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警长，我只是一名贸易中间人，负责促成交易。具体的技术细节和原料来源，是供应商和采购方之间的事情。我无权过问，也不清楚。”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但黑泽愀注意到，在米勒警长提到特殊化学品时，费舍尔和他的同伴交换了一个极其短暂的眼神。

马克斯·费舍尔忽然站了起来，脸色难看：“警长，我认为这场询问越来越偏离方向了。我和我的同事与施密特的死毫无关系。我们也是今天才从韦伯先生房间搜出的文件中得知S.G.项目存在纠纷。如果警方没有确凿证据指控我们，我要求立刻联系我们的律师，并且，鉴于目前混乱且充满污蔑的调查氛围，我要求更换住处，或者至少，与某些嫌疑人保持距离！”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韦伯。

他的同伴也立刻附和：“没错！我们不能一直被困在这里，被当作嫌犯一样审问。”

米勒警长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看了一眼施耐德博士手中的药瓶和检测试纸，又看了看情绪激动的费舍尔，以及神色平静但眼神深沉的韦伯，还有休息厅里其他惶惶不安的住客。

“所有人都留在原地。”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在毒物来源和下毒方式彻底查清之前，任何人不得离开，也不得单独行动。我们会加快检测所有相关物品，包括各位的随身行李和可能接触过的公共区域。在最终结果出来前，请各位保持耐心，配合调查。”

他挥了挥手，几名警员立刻加强了出入口的看守。

费舍尔愤愤地坐了回去，他的同伴低声安抚着他。

韦伯依旧坐在那里，仿佛刚才的指控和骚动都与他无关。只是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极其轻微地敲击着，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黑泽愀收回目光，重新窝进椅子里。慢性铊中毒，专业的掺毒手法，涉及特殊化学品的S.G.项目，互相指责的商人……

这个案子，果然不只是简单的投毒谋杀。水下的暗流，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复杂。

他看了一眼柯南，小孩正紧紧盯着施耐德博士手里的药瓶和试纸，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专注得可怕，显然大脑正在全速运转。

试图将慢性中毒、铊化合物、商业项目、以及所有嫌疑人的行为和言辞拼接起来。

黑泽愀轻轻吐了口气，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