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泽愀站起身,对看守的警察说想去倒杯水,警察示意他自便。
他走向放着热水壶和杯子的角落,慢悠悠地倒水。目光却瞥向楼梯方向。
楼上的房间,此刻只有毛利兰、柯南和一名陪同的警员。柯南如果真想做什么,这是个机会。
而楼下,因为柯南的突发状况,调查暂时中断,米勒警长正在安抚情绪激动的费舍尔,韦伯依旧沉默地坐在角落,但眼神却时不时瞟向楼上。
黑泽愀端着水杯,走回自己的座位。他重新坐下,却没有再拿起书,只是慢慢地喝着温热的水。
水有些烫,他小口啜着,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休息厅。
马克斯·费舍尔和他的同伴已经重新坐下,两人不再交谈,各自望着不同的方向,但紧绷的肩膀暴露了他们内心的不平静。
卡尔·韦伯依旧坐在角落,镜片后的目光偶尔抬起,掠过楼梯方向,又很快垂下。
汉斯先生搓着手,不安地对旁边的老板娘低声说着什么,老板娘只是摇头,脸上写满疲惫和担忧。那对瑞士夫妇紧紧挨在一起,妻子将脸埋在丈夫肩头。
空气里的压抑几乎凝成实体。
就在这时,楼梯方向传来脚步声。之前陪同毛利兰和柯南上楼的那名警员走了下来,径直走到米勒警长身边,低声汇报了几句。
米勒警长眉头微皱,点了点头,随即对施耐德博士说:“博士,那个孩子情况稳定了,说是可能早上吃了凉的东西,现在躺下休息了。毛利小姐在照顾他。”
施耐德博士松了口气:“那就好。孩子肠胃弱,容易受环境影响。”
这个插曲似乎暂时告一段落,警方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案件上。
米勒警长走向费舍尔和他的同伴,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费舍尔先生,我们需要更详细地了解你们公司与施密特先生,以及S.G.项目的具体往来情况。请你们分别到旁边房间,我们需要单独记录口供。”
费舍尔看了同伴一眼,同伴点点头。两人没再激烈反对,跟着警员走向临时询问室。
韦伯看着他们离开,手指在膝盖上敲击的节奏稍微快了一点点。
黑泽愀放下水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划着圈。
楼上真的只是孩子肚子痛那么简单吗,柯南那小鬼,此刻是躺在床上休息,还是正在做别的。
他的思绪被一个声音打断。
“黑泽先生。”
黑泽愀抬头,看到汉斯先生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忧虑和某种倾诉的欲望。
老先生在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叹了口气。
“这真是太可怕了,”汉斯先生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道,“我活了这么大年纪,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接二连三简直像被诅咒了一样。”
“确实不太走运。”黑泽愀附和了一句,语气平淡。
“那个孩子希望他没事。”汉斯先生看了一眼楼梯,“他还那么小。还有韦伯先生,费舍尔先生他们看起来都是体面的生意人,怎么会卷入这种事情。”
他摇摇头,压低声音,“黑泽先生,你觉得凶手真的在他们中间吗?”
黑泽愀看了他一眼。汉斯先生的担忧很真实,属于一个普通老人面对连环厄运时的不安和困惑。
“警察会查清楚的。”黑泽愀给了个中性的回答。
“可是那些毒药……铊,还有□□……”汉斯先生搓了搓手指,“这些东西,普通人怎么弄得到?还有那个慢性中毒,听起来就让人背脊发凉。要有多大的恨意,才会用这种慢慢折磨人的方式?”
他说着,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神飘忽了一下:“我以前在慕尼黑教书的时候,听说过一些工厂事故,涉及到重金属污染,那些工人的样子,唉,但那是意外。像这样故意下毒……”
黑泽愀安静地听着,没有接话。汉斯先生的联想很自然,从案件联想到过去的见闻。
“而且,施密特先生……”汉斯先生继续道,声音压得更低,“他脾气是不太好,昨天还跟你……呃,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但他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商人,怎么会惹上这种需要动用特殊毒药的仇家?除非他生意上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汉斯先生最后那句话几乎是耳语,带着老年人对世事的某种直觉性判断。
黑泽愀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住。
“汉斯先生,”黑泽愀开口,声音平稳,“您昨天早餐时,听到施密特先生抱怨S.G.那帮混蛋,除了那句话,还有没有听到别的?比如,他提到过具体的人名,或者地方?或者他最近有没有显得特别焦虑,或者接过什么让他特别紧张的电话?”
汉斯先生仔细回想,花白的眉毛拧在一起:“具体的人名好像没有。地方他好像提过一句北边的货场?我不太确定。焦虑嘛……他一直都挺烦躁的,尤其是这两天,总在打电话,声音很大,有时候好像在和什么人争吵。至于紧张的电话……”
他顿了顿,“昨天下午,大概三点多,我看到他一个人在休息厅角落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脸色很难看,不停地说不行、不能这样、你们太过分了。挂断电话后,他在那里坐了很久,拳头攥得紧紧的……我当时还想,这生意做得可真不舒心。”
三点多,低声通话,拒绝的语气,拳头紧攥。
黑泽愀将这些细节记下,施密特在死前几小时,曾接到一个让他愤怒且似乎感到压力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在逼迫他做某件他抗拒的事情。
这通电话,和他晚上的死亡,是否有关联。
“汉斯先生,”黑泽愀又问,“您记得,他接那个电话的时候,休息厅里还有其他人吗?比如,韦伯先生,或者费舍尔先生他们?”
汉斯先生努力回忆:“韦伯先生……我不太确定,他好像经常待在房间或者用电脑。费舍尔先生和他的同伴,那时候好像不在休息厅?可能出去了?或者也在房间?抱歉,我记不清了。”
线索依旧是碎片。
但至少拼上了一块:施密特在死前曾被人施压。
黑泽愀对汉斯先生点点头:“谢谢您告诉我这些。这些信息对警察也许有帮助。”
“希望能帮上忙吧。”汉斯先生叹了口气,站起身,步履有些蹒跚地走回自己的座位。
黑泽愀独自坐着,指尖重新在杯壁上画着圈。
施压的电话,慢性铊中毒,突然的□□毒杀,涉及特殊化学品的商业项目,互相猜疑的商人……
一个模糊的轮廓,似乎正在这些碎片中慢慢浮现。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