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自动贩卖机的阴影里,等了大约两分钟。
没有人跟过来。
黑泽愀微微皱眉,从贩卖机买了一罐冰咖啡,手指贴着冰凉的铝罐,大脑却转得飞快。
他的直觉很少出错。
刚才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不是错觉。
但对方很专业。没有贸然跟入小巷,没有露出任何破绽。甚至可能在他进入巷子的瞬间就判断出了他的意图,选择了放弃追踪,避免暴露。
这不像普通的小贼或者偷拍的狗仔。
黑泽愀的指尖在易拉罐边缘慢慢滑动。
他想起瑞士那个戴眼镜的贸易商,想起对方离开旅馆前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朗姆的人,效率向来不低。
如果韦伯也来了东京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皮肤,不致命,但时刻提醒着存在。
黑泽愀打开易拉罐,喝了一大口冰咖啡,苦涩和冰凉一起滑进胃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脖子上挂着的平安玉,温润的触感贴在胸口。
不管是谁在跟踪,对方暂时没有动手的意思。
只是在观察,收集信息。
那就继续让他们观察好了。
黑泽愀把空罐子扔进回收箱,双手插进裤兜,重新走出巷子,步伐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悠闲。
他要去另一个地方。
安全屋附近有家老字号的荞麦面店,老板是个寡言的老头,做的鸭肉南蛮荞麦面是整个东京都最好吃的。
哥哥偶尔也会去吃,但从来不多说话,只是沉默地吃完,付钱,离开。
黑泽愀推开门,店里只有两个工薪族在角落喝酒。他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大份鸭肉南蛮,加一个溏心蛋。
等面的间隙,他掏出手机,给琴酒发了条消息:
「哥,任务结束了吗?晚上想吃什么?我带回去。」
发完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傻。哥哥怎么可能回复这种问题。
但两分钟后,手机震动了。
「不用,面少放葱。」
黑泽愀盯着屏幕,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他又发:「伏特加说港区那边有家新开的烤肉店,改天我们去试试?」
这次回复来得更快:
「看我时间。」
虽然没有正面答应,但也没有拒绝。黑泽愀把手机按在胸口,感觉心脏跳得有点快。
荞麦面上来了,他低头大口吃着,热气模糊了眉眼。
吃完面,他又打包了一份清汤荞麦面,少葱,汤底分开装。老板动作慢吞吞的,他就在柜台边等,目光无意识地扫过窗外的街道。
黄昏的光线把一切都染成温柔的橘色。行人步履匆匆,车辆亮起了灯。
街对面,一辆深灰色的轿车安静地停在临时停车位里,发动机已经熄火,车窗玻璃反着暮色,看不清里面。
黑泽愀收回目光,接过打包袋,推门走了出去。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店门口,掏出手机假装看导航。大约半分钟后,那辆灰色轿车的尾灯亮了一下,却没有启动。
黑泽愀收起手机,转身朝安全屋的方向走去。
他刻意绕了一段远路,穿过两个街区,进了一家便利店,在里面磨蹭了五分钟,买了一包糖和一瓶乌龙茶。
出来的时候,那辆灰色轿车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但黑泽愀没有放松。他继续往前走,在下一个路口拐弯时,余光捕捉到街角一闪而过的深色车头。
确认了。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却没有回头,也没有加速。
对方的跟踪手法非常专业,始终保持在不被察觉的边缘距离,不紧逼,不靠近。这说明他们的目的不是突袭或灭口,而是长期监视。
是朗姆的人。
而且,很可能是韦伯本人。
黑泽愀咬着糖果,墨绿色的眼睛在路灯初上的暮色里显得格外沉静。
韦伯来了东京。他没有报告给组织,没有通过正常渠道联系,而是选择私下跟踪。这说明朗姆对某些事情产生了怀疑,或者,对某些人产生了兴趣。
是自己吗还是波本?
或者是那天在旅馆里总是围着自己转的那个小鬼?
黑泽愀想起柯南那双过于敏锐的蓝眼睛,心里忽然掠过一丝说不清的烦躁。
他加快脚步,走进了安全屋所在公寓楼的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靠着冰凉的金属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今晚得跟哥哥提一下韦伯的事。
电梯开始上行,指示灯一格一格跳动。黑泽愀低头看着手里的打包袋,温热的汤透过纸盒传递到指尖。
他决定等琴酒回来再说。现在,他只想把这份面送到哥哥面前,然后假装不经意地听到一句“嗯”。
电梯门打开。
黑泽愀走进安全屋,打开玄关的灯,把打包袋放在餐桌上。他掏出手机,给琴酒发了一条消息:
「面买好了,放桌上。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次等了很久,久到他以为不会收到回复。
然后屏幕亮起。
「一小时后。」
黑泽愀盯着这四个字,忽然觉得今天被跟踪被监视,被那些暗流搅扰的所有烦躁,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他把手机放在胸口,低头亲了一下。
然后开始收拾桌子,准备等哥哥回来一起吃宵夜。
窗外,东京的夜刚刚降临。
灰色轿车静静停在公寓楼对面的小巷深处,仪表盘上的通讯器亮着微弱的蓝光。
莱辛巴赫注视着那扇刚刚亮起灯的窗户,镜片后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目标已返回安全屋。”他对着麦克风说,“目前无异常。”
“继续观察。”朗姆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来,沙哑而低沉,“不要急于行动,琴酒今晚会在港区停留到凌晨,你有足够的时间。”
“明白。”
莱辛巴赫挂断通讯,将座椅向后调低了一点,让自己的身体完全隐没在车内的阴影里。
他并不急于立功。在组织里活了这么多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耐心往往比能力更重要。
他愿意等。
等待那个银发少年下一次离开安全屋,等待他再去波洛咖啡厅,等待他和那个金发服务生之间再次进行那些普通的对话。
等待他们露出破绽。
夜幕低垂,东京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迷离的光晕里。
安全屋的窗内,暖黄的灯光安静地亮着。
一个少年坐在餐桌边,把玩着脖子上挂着的那枚平安玉,时不时看向门口。
他在等一个人。
而那个人的名字,让所有潜伏在黑暗中的人,都不敢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