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小鬼的事,他也问了。”他说,“我故意提了一句,看他什么反应。”
琴酒看了他一眼。
“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黑泽愀说,“就说那孩子观察力很强,然后就没再提了。但我感觉他不是随便问问,像是在确认什么。”
琴酒吸了一口烟,目光重新落回宴会厅里。
安室透已经离开了原来的位置,正在和另一个代号成员交谈。索雷拉站在原地,端着酒杯,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朝他们这边看。
“他还会找你。”琴酒说。
黑泽愀点点头,他也猜到了。今天只是第一轮,往后这种场合还多着。
而且以索雷拉那种性格,那天在走廊里被自己当面撕破脸,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
“哥,他那个代号……”
琴酒弹了弹烟灰:“雪利酒的一种,陈年时间长,味道复杂。情报组的人喜欢用这种有深意的代号。”
黑泽愀哦了一声,没再问。
琴酒抽完那支烟,把烟蒂按灭在旁边的烟灰缸里。
“等会儿你自己应付。”他说,“不用跟着我。”
黑泽愀愣了一下,看向他。
琴酒已经迈步朝宴会厅另一边走去,那里有几个看起来资历很深的成员在等他。
他走过去的时候,那些人都不自觉地把身体转向他,态度恭敬而谨慎。
黑泽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他知道哥哥的意思,这种场合他不能一直躲在琴酒身后。第一次来的时候他躲在哥哥身后,指着贝尔摩德的鼻子吼了一通,那是年少冲动。
现在十九岁了,总不能还那样。
他深吸一口气,端着酒杯转身。
索雷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过来了,站在他三步之外,脸上带着那种让人看不透的笑容。
“琴酒先生走了?”
“嗯,有事。”黑泽愀说,语气随意。
索雷拉点点头,在他旁边的位置站定,和他一起看着宴会厅里的人。
“伏尔加河先生参加这种聚会的次数不多,但每次都能让人印象深刻。”
索雷拉语气里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第一次来就让贝尔摩德下不来台,这种事组织里还没第二个人干过。”
黑泽愀笑了笑,“她先招惹我的。”
索雷拉推了推眼镜,没有接话。
沉默了几秒,他又开口,这次声音压低了一些:“那个孩子,后来还有联系吗?”
黑泽愀端着酒杯的手没有任何停顿,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哪个孩子?”
“瑞士那个。叫柯南吧?”索雷拉看着宴会厅的方向,语气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记得他挺粘你的。”
黑泽愀心里微微一动,但脸上的笑容不变。
“哦,那个小鬼。”他说,语气轻松,“最近倒是联系过我一次,说想请教问题。小孩嘛,好奇心重。”
索雷拉侧过脸看他:“请教问题?什么问题?”
“案子的事。”黑泽愀说,“他觉得那案子没破干净,想问我有没有注意到什么。我告诉他警察都结案了,别瞎想。”
索雷拉沉默了两秒,然后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但他看向黑泽愀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安室透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手里端着重新添满的红酒,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容。
“聊什么呢?”
“聊瑞士的案子。”索雷拉说,“伏尔加河说那个小孩最近还联系过他。”
安室透的目光落在黑泽愀脸上,紫灰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东西。
“是吗?”他说,“那个小孩我也见过几次,确实挺聪明的。”
黑泽愀看着他,忽然笑了。
“安室前辈也觉得他聪明?我还以为只有我觉得那小孩不太正常。”
安室透挑眉:“不正常?”
“嗯,太聪明了。”黑泽愀说,“问的问题都不像小孩该问的,观察力也太强。我跟他说几句话都觉得累,生怕被看出什么。”
他这话半真半假,但说出来的时候表情足够自然。
安室透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含义。
“小孩嘛,总有早熟的。”
“也是。”黑泽愀点点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索雷拉在旁边听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但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黑泽愀的脸。
三个人站在一起,端着酒杯,聊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偶尔碰杯,偶尔笑几声。
在旁人看来,这不过是酒会上最常见的社交场景。
但黑泽愀知道,这场对话里,每一句话都是试探,每一个笑容都是伪装。
尤其是索雷拉,他脸上笑得再温和,也掩盖不了那天在走廊深处被自己撕破脸时的阴沉。
他喝了一口香槟,目光扫过宴会厅。
琴酒站在远处的人群里,正在和几个人低声交谈,墨绿色的眼睛偶尔朝这边瞥一眼。
黑泽愀收回目光,对着索雷拉和安室透举了举杯。
“二位前辈,我再去拿点吃的,空腹喝酒不太舒服。”
他找了个借口离开,端着酒杯朝长桌那边走去。
身后,两道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一道来自索雷拉,一道来自安室透。
黑泽愀没有回头,他慢悠悠地走到长桌前,拿起一个小盘子,开始往里面夹冷盘,动作自然得像真的只是饿了。
但他脑子里在飞快地转着。
索雷拉问了两次柯南的事。第一次是当着他的面问的,第二次是当着安室透的面问的。
这不是随便问问,而是故意提起,想看他什么反应,也想看安室透什么反应。
安室透的反应也很微妙。他接了话,但没多说,也没有帮他挡。
这两个人之间,肯定不是简单的同事关系。
黑泽愀夹了一块烟熏三文鱼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余光里,索雷拉和安室透还站在原地,正在说着什么。
两人都带着笑容,但那种笑容距离真正的友好,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咽下三文鱼,又夹了一块火腿。
这场酒会才刚开始,后面还有得玩。
他倒是很期待,看看这位索雷拉先生,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